大人們說著話聊著天，角落裡的霍汝意在浪費食，被霍承澤看見了。

把碗裡的西蘭花和胡蘿卜一點點挑出來，整齊地碼在桌布上，像在給它們排兵布陣。

“妹妹，你怎麼又把青菜挑出來了？”

霍汝意頭也不抬，假裝聽不見。

霍承澤放下筷子，帶著點哥哥的威嚴：

“爸爸媽媽說不能挑食，挑食長不高，還浪費糧食——”

“霍汝意。”

霍汝意繼續不理會，聲氣地回了一句：“這是在爺爺家，爸爸媽媽不在。”

霍承澤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爸爸媽媽不在就可以浪費嗎？你知道農民伯伯種菜多辛苦嗎？你快把青菜撿起來吃了，不然我回去告訴爸爸。”

一聽到哥哥要回家告狀，霍汝意叉著腰，氣鼓鼓地頂：“可是......我已經吃飽了呀！”

“吃飽了就可以浪費食嗎？挑食是壞習慣。”霍承澤表嚴肅。

霍汝意抿著小，一聲不吭，隻是手上的作停了一下，然後更加賭氣地把一顆西蘭花推到了桌布的邊緣，離掉下去隻差毫厘。

“霍汝意，我在跟你說話呢。撿起來。”

“你又不是爸爸，憑什麼管我......”

與此同時，桌上大人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拌。

做完這一切，霍汝意把頭一扭，背過餐桌，雙手叉，那架勢明顯不服。

霍承澤看到這，無可奈何輕輕嘆了口氣：“爺爺，你們管管妹妹。”

這一幕，逗得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哎喲，我們汝意還會跟哥哥頂了？”

霍媽媽笑著手颳了刮霍汝意的鼻子，隨即故作嚴肅地跟指了指對麵的霍宗驍。

“汝意，你看你叔叔。聽說他們部隊裡，要是看到剩飯或浪費食，可是要罰站軍姿的哦！你乖乖把青菜撿起來，不然叔叔要把你帶進去站軍姿了。”

“是啊，汝意，要聽哥哥的話。“霍老爺子在一旁幫腔。

霍汝意聞言，怯生生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麵的叔叔。

此時的霍宗驍正襟危坐，麵無表地看著，可能是故意表現得更嚴肅些。

霍汝意被他那冷峻的眼神一掃，小子立馬回正。

癟了癟，出小手，把剛才撥到桌邊的西蘭花一顆一顆撿回碗裡，然後拿起勺子，乖乖地了一口剩飯。

滿桌的大人又一陣忍俊不。

祝倪寧捂著笑，肩膀微微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霍宗驍一貫的冷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笑意，角微微上揚。

霍汝意一邊嚼著飯，一邊過碗沿看了霍宗驍一眼，小聲嘟囔道：“叔叔，你也笑我……”

“快吃。”他收起了笑，聲音是有的溫和。

“瞧瞧，承澤這孩子，跟他爸小時候一個樣，一本正經的。”霍爺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慨，“小孩子啊，就是家裡的開心果。有孩子，才熱鬧，纔有生氣。”

幾位長輩的目慢慢從兩個孩子上移開，都一齊落在了坐在對麵的兩個人上。

“看看這倆孩子，多討喜。”霍也慨了一句，“咱們家要是再能添這麼一對，天天聽著他們熱熱鬧鬧的，別提心裡多甜......”

接著，霍媽媽更是滿眼羨慕，不由自主跟著開口：“霍兒，倪倪，聽到沒有，你們可得加把勁兒......早點要一個，讓咱家裡也添添人氣，多好。”

祝倪寧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筷子。

沒想到催生的戲碼這麼快就來了。

而這時候，霍宗驍放下筷子，語氣平淡的：“爺爺，媽。我們的事，我們自己會考慮。”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旁邊的祝倪寧：“一切以的意願為準。這件事，我聽倪寧的。”

祝倪寧沒有看他，目落在麵前的碗碟上，但聽見了他說的話。那麼清晰，那麼態度明確。

這讓想到今天在營地，問他的那個問題——他說，他對小孩的事，沒什麼非要不可的打算。他說，你不用有力。

確實是給一顆很大的定心丸。

霍和霍爺爺麵麵相覷，似乎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孫兒會如此明確地表態。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霍媽媽看了祝倪寧一眼，目在臉上停了一下。

低著頭，默不作聲，不是難為，不是尷尬，是一種被什麼緒噎住了的樣子。

大家默契地繞開了這個話題。

“好好好，慢慢來，不急。”

“多來點湯，我來給你們裝點。”

“倪倪多吃點，你太瘦了。”

祝倪寧這才又抬起頭，笑著回應。

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喝湯，還是沒什麼表，臉上什麼表都沒有。但他的耳朵，在餐廳暖黃的燈下——好像紅了一點。

晚餐結束。直到天已然不早，霍宗驍帶著祝倪寧起告辭，順帶送兩個孩子回大哥家。

祝倪寧先上了車。

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和兩個小孩繼續開心聊著天。

霍宗驍還沒上車。

過車窗看見遠，他站在門口，婆婆手裡拎著兩個大紅的袋子追出來，然後把袋子塞進他手裡，鼓鼓囊囊的。

“霍兒，這個帶上。野山參、藏黃芪、枸杞，每天煮水喝，補氣的。”

霍宗驍低頭看著手中的袋子。

“還有這個——遼參、鹿茸這些，回去讓劉姨給你弄，倪倪也可以吃。”

霍宗驍輕輕皺眉。

“你別不當回事。倪倪上次來說你沾床就睡，上喊累，我們聽著心裡不踏實。你說你，新婚夫妻，好不容易見一麵，你倒頭就睡？過去就看你忙工作啊？你是怎麼當霍家丈夫的？”

霍宗驍看向母親：“這麼說的？”

“我們不問哪知道嘛。”母親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倪倪不好意思說你，我們當長輩的得說。人家還在心疼你，擔心許是以前在前線拚得太狠，把底子都掏空了。

“你這個，要是不行就去看醫生，別撐。該補就補，聽見沒有？”

霍宗驍沉默了幾秒。“聽見了。”

“拿好，回去吧。”母親又叮囑了一句，“別讓人家姑娘再委屈。”

“嗯。”

霍宗驍沒解釋。

他轉，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袋子，路燈從頭頂照下來，他的臉在影裡，看不清表。

他想起今晚飯桌上，自己麵無表地為繼續圓謊，的手指是如何鉆進他掌心，兩人又是如何一點點十指扣。

想起幾位長輩聯合催孫子的時候，那人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

沒想到，背地裡卻是在跟家人造個虛名，說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