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紗店裡的背叛
婚紗店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貼著昂貴絲綢壁紙爬行,發出低微的嘶嘶聲。林鳶指尖捏著軟尺的金屬頭,涼的。她站在試衣間外的絲絨腳凳旁,等著江晚晴換好那件菸灰色的伴娘裙出來,再為她做最後一次尺寸微調。明天就是婚禮。空氣裡有新衣服特有的、混合著漿洗劑和木架的氣味,甜膩,又有點空。
隔壁VIP試衣間的門虛掩著,留著一道不到兩指的縫。裡麵冇開主燈,隻有鏡前一圈暖黃的燈泡亮著,光暈油膩地溢位來,淌在走廊深紅色的波斯地毯上。有聲音,很輕,窸窣的,像老鼠啃噬華美的綢緞。
林鳶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軟尺上。米白色的軟尺,邊緣有些起毛,像褪了色的繃帶。她無意識地用拇指指腹摩挲著上麵的刻度數字。
“……你就這麼急著找我?明天……明天她可就……”
是江晚晴的聲音。黏,帶著水汽,含混不清,像含著一塊快化的糖。不是平時跟她說話時那種清亮溫婉的調子。
林鳶的拇指停在一個刻度上。
男人的低笑,沉沉的,震動著空氣。傅聿深的笑。林鳶太熟悉那種笑聲尾音裡細微的氣流變化,他放鬆時,愉悅時,纔會這樣。
“怕什麼。”他說,每個字都像浸飽了某種濃稠的東西,“她?這會兒大概正對著那些婚紗畫冊,糾結頭紗用珍珠還是水鑽。無聊。”
林鳶的脊柱從尾椎開始,一寸一寸向上攀爬僵硬。她冇動,隻是眼睛從軟尺上移開,看向那道泄出暖光和聲音的門縫。腳像釘在了地毯裡,地毯的絨毛很軟,卻紮得腳心生疼。
軟尺從她鬆開的指間滑脫了一截,垂落下來,像一道無力的白色舌頭。
視線穿過縫隙。巨大的試衣鏡占據了半麵牆,鏡麵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人影在裡麵扭曲、變形。傅聿深背對著門,黑色西裝外套敞著,昂貴的麵料繃緊在寬闊的肩背上。他把一個人抵在鏡子和身體之間。菸灰色的紗裙肩帶被扯下一邊,鬆鬆垮垮掛在臂彎,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在昏黃油潤的光裡刺眼。
江晚晴的臉貼在鏡子上,側著,眼睛半閉,臉頰緋紅。她的手抓在傅聿深襯衫後背,布料在她指尖擰成混亂的褶皺。
“我算什麼呢……見不得光的影子罷了。”江晚晴的聲音從鏡子反射回來,帶著奇異的迴響,又輕又飄,像鉤子。
傅聿深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頸側,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悶悶的。“影子?”他頓了一下,像在品味這個詞,“她纔是。林鳶?漂亮是漂亮,像個精雕細琢的娃娃,跳她的天鵝湖,每一步都量好了角度。刻板,無趣,冰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江晚晴迷濛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得像用刀刻在玻璃上。
“她怎麼比得上你?你纔是活的,是火。”
“轟”的一聲,不是耳朵聽見的,是腦子裡的,是全身血液瞬間凍結又爆開的悶響。林鳶感覺不到冷氣了,也聽不到空調的嘶聲。整個世界隻剩下那麵油膩的鏡子,鏡子裡的兩個交疊的人影,和那些黏膩濕冷、帶著鉤刺的話語。
捏著軟尺的手指完全失去了力氣。
軟尺滑脫,悄無聲息地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白色的一小段,蜷縮著,像一條死去的蛇。
她向後退了一步。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又退了一步。轉身。推開沉重的玻璃店門。門外的熱浪轟然拍在臉上,黏稠窒悶,與店內的冰冷徹底割裂。
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螢幕自動亮起。
傅聿深的簡訊,跳出來:“鳶鳶,明天你就是我最美的新娘。”
街燈的光暈在手機螢幕上暈開,模糊了那行字。林鳶站在櫥窗前,櫥窗裡穿著聖潔婚紗的模特麵無表情,瞳孔映出她蒼白如紙的臉。
2 婚禮現場的驚天醜聞
聖心教堂的穹頂高得令人眩暈,彩繪玻璃濾過的光線是迷離的七彩,一塊塊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像打翻了調色盤。空氣裡瀰漫著白色百合和香燭混合的、過於甜莊的氣味。管風琴的聲音沉厚地鋪滿每一個角落,嗡嗡地壓在耳膜上。
賓客滿座。女士們的香水和珠寶在光線裡閃爍,低語聲彙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一群興奮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