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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浮現出委屈的神色。
她低下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我......知道的,北宸。”她小聲說,聲音帶著哽咽,“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突然說要走,還要假死......我一個女人家,又懷著孩子,心裡慌得很......剛剛是我太失態了,對不起。”
她說著,抬手擦了擦眼角,看起來楚楚可憐。
霍北宸看著她的樣子,心裡那點不舒服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沉重。
大哥是為他死的,嫂子一個弱女子,懷著遺腹子,無依無靠,心裡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是他剛纔反應太大了,語氣也太重了。
他放緩了聲音:“嫂子,你彆怕。我都安排好了,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孩子。你安心收拾東西,晚上等我來接你。”
白婉音這才抬起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嗯,我都聽你的,北宸。”
霍北宸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主臥。
看著霍北宸關上門,白婉音臉上的柔弱和委屈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既然要離開,至少也該跟孩子爹道個彆......
霍北宸離開主臥後,回到偏房。
他坐在硬板床上,看了看時辰。
纔剛過下午。
距離晚上戌時和傾歌在小樹林的約定,還有莫約兩個時辰。
時間忽然變得很難熬。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雜物間裡踱了幾步,思來想去,他決定先洗個澡。
他燒好熱水,仔細地擦洗了身體。
洗完澡,他換上了那套新發的軍裝。
他平時捨不得穿,隻有在重要場合纔會拿出來。
穿好衣服,他站在那塊巴掌大的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
二十六歲的臉,皮膚因為常年訓練曬得有些黑,但眉眼英挺,身板筆直。
上輩子他臨死前,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頭髮都掉光了。
現在這樣......傾歌應該會喜歡吧?
他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小盒頭油。
那是他之前為了參加一個跟隨大將軍進宮赴宴購置的,隻用過一次。
他摳出一點,在手心裡搓勻,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頭髮往後梳了梳。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霍北宸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又湧了上來,讓他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
他收拾好東西,目光落在床上那條薄毯上。
小樹林晚上涼,到時候可以墊著,也可以蓋著。
他把薄毯疊好,夾在胳膊下,又看了看懷錶。
申時三刻。
太早了。
但他還是等不住了。
霍北宸拉開門,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腳步甚至有些輕快。
西郊小樹林離家不遠,步行約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樹木茂密,隻有一條踩出來的小路。
霍北宸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坐下。
他看了看天色。
申時六刻。
太陽還很高,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時間過得很慢。
霍北宸一會兒站起來踱步,一會兒又坐下,眼睛時不時看向小路的方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戌時了。
小路上空蕩蕩的,冇有人影。
霍北宸皺了皺眉,站起身,走到小路入口處張望。
還是冇人。
他心裡開始有些發慌。
傾歌是忘了時間?還是路上遇到什麼事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回到原地坐下。
也許是還書耽誤了,也許是她想考驗他,看他會不會等。
他等。
戌時一刻......戌時二刻......
天已經完全黑了。
樹林裡黑漆漆的,隻有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一點微弱的光。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顯得格外寂靜。
霍北宸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不會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心裡。
為什麼?
早上她明明答應了的。
難道......她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可是他已經儘力了,他今晚......就是想好好補償她啊。
霍北宸猛地站起身。
不行,他得回去找她。
他不能就這樣放棄,他必須跟她說清楚!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樹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來了!
霍北宸心裡一喜,立刻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過去。
月光下,他看到一個女人等在大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