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河邊,遇見個賣烤紅薯的老婆婆,她腿上有塊大疤,說是三年前凍的。
“那年水大,官府發的糧少得可憐,我家老頭子為了搶半塊餅,被人推到冰窟窿裡了。”
老婆婆歎著氣,從爐子裡掏出個熱紅薯遞給我,“要是王員外還在就好了,他以前總給我們這些老婆子送棉襖。”
我攥著紅薯,燙得手疼,卻不敢告訴她,她口中的“善人”,就是貪了賑災銀的人;更不敢說,殺了“善人”的師父,又被“善人”的兒子殺了。
回山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在山門口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是雲陽子道長。
他裹著件舊棉袍,手裡拎著個布包,看見我,從包裡掏出本賬冊——是王伯父貪銀的明細,還有師父當年寫下的偈語:“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明心”。
“你師父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雲陽子道長的聲音很啞,“他總說,王奎是他看著長大的,若能以死換這孩子清醒,值了。”
我把賬冊和偈語放進師父的木箱,和那隻木魚放在一起。
現在每天早課,我都會多敲一百下木魚,每一下都想著師父的話。
有時敲著敲著,會聽見山風吹過竹林的聲音,像師父在歎氣,又像在說“戒空,彆急,慢慢來”。
前幾天去山下買油,看見個穿粗布衣裳的年輕人,揹著個布包,在王伯父以前捐建的義倉前站了很久。
他頭髮很長,臉上有道淺疤,手裡攥著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像極了當年的王嘯師兄。
我冇敢上前,隻是站在遠處,看著他對著義倉鞠了三個躬,然後慢慢轉身,往南去了。
回來的路上,我買了個熱紅薯,咬了一口,甜得發苦。
我想,師父說的“明心”,大概就是知道了所有真相後,還能守住心裡的那點善吧。
就像王嘯師兄,他終於肯麵對真相;就像我,終於敢拿著這隻木魚,繼續敲下去。
番外二:裴文正的竹箋濟州的雨,一到梅雨季就下個不停。
我坐在窗邊,看著雨滴打在竹簾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手裡捏著張泛黃的竹箋——是李兄死前寫給我的,上麵隻有八個字:“守好證據,莫負蒼生”。
王嘯昏過去那天,我把他扶到裡屋的床上,看著他蒼白的臉,想起二十年前,他還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娃娃,抱著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