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方卿不語,隻是低頭淺笑。

晏無辛拉著他的手腕,讓他坐在身側。方卿訓練有素,立刻拿起酒壺給她斟酒,還給陸錦瀾也倒了一杯。

陸錦瀾兩輩子第一次逛青樓,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場麵,尤其是兩人在她麵前眉來眼去動手動腳的,她簡直都不知道眼睛看哪好了。

拍賣還在繼續,陸錦瀾一直冇有出價,隻是喝著酒,時不時的往樓下瞧一眼,卻偶然撞見了朝她投來的目光。

十號,那位氣質卓然會舞劍的公子,用他那雙憂鬱漂亮的眼睛仰望著她。

陸錦瀾心神一晃,摸過晏無辛的扇子扇了扇,忍不住打聽:方公子,你知不知道十號叫什麼名字

方卿正給晏無辛按揉著肩膀,聞言抻著脖子往樓下瞥了一眼,他啊,叫樓雨眠。

晏無辛微微睜開眼,姓樓是不是前月獲罪的樓大人的家眷

方卿:正是,樓大人因大不敬而獲罪,樓家上下都跟著遭殃。女的全部流放到偏遠苦寒的長洲,男的自然是被賣到青樓了。雨眠是樓大人的庶子,側夫所生。我聽說他爹早逝,樓大人是很疼他的,可一出事,也顧不上了。

陸錦瀾不由歎道:真是可憐。

方卿笑了笑,陸少娘若可憐他,就拍了他吧。雨眠不僅會劍術,還愛讀書,你的詩文他倒背如流,他還讀了你的策論,對您仰慕至極。

晏無辛瞥了方卿一眼,語帶含酸的問:那你呢你也仰慕錦瀾嗎

送命題,連陸錦瀾都替方卿感到為難,調侃道:無辛,你這是什麼問題咱們兩個都在這兒,你讓人家怎麼回答

晏無辛擺了擺手,頗有興致道:我偏要聽他的回答。

方卿垂眸一笑,從容開口:陸少娘名滿京城,此等大才,多少富家公子都為之心折,青樓之中更不乏仰慕者。但方卿與旁人不同,我是個蠢人,我不識字。我仰慕的人是對我另眼相看,為我一擲千金的

他說著環住晏無辛的腰,在她耳邊低語:你。

陸錦瀾暗自佩服,怪不得人家能參加花郎大選,有點本事。

幾句話八麵玲瓏左右逢源,誇了陸錦瀾,向晏無辛表明瞭心意,還帶出幾分惹人憐愛的模樣。連撩人的動作都做得那般自然,要不是陸錦瀾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這倆人剛認識。

晏無辛果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臉上漾起滿足的笑意,勾著方卿的下巴親了一下。

陸錦瀾歎息著移開目光,感覺自己更像個古人。

終於快到樓雨眠了,前麵九位小公子,價格最高的是六號七千兩。樓雨眠隻要拍出七千零一兩的價格,便能當選今年的花郎。

陸錦瀾看著他時不時投來的目光,決心做一回惜花之人。

她先數出八千兩銀票,鑼聲一響,老闆夫道:十號小公子,一千兩起拍,請各位恩客出價。

陸錦瀾立刻應聲:八千兩。

哇!眾人一片嘩然。

見晏無辛看過來,陸錦瀾忙道:算我借的,回頭還你。

嘖,什麼還不還的。我的就是你的,姐妹有錢一起花。

方卿調笑道:果然是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晏無辛捏了捏他的手,你是我最喜歡的衣服。

說笑間,老闆夫已經準備敲鑼了,樓雨眠正要往樓上走,忽聽有人高喊:九千兩!

哎呦!全場頓感震驚,都道:今天是什麼日子財神下凡了

叫價的人就在陸錦瀾旁邊那桌,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一張側影。那人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歲,五官淩厲腰背筆挺,一身上位者的氣質。

陸錦瀾不甘示弱,一萬兩。

老闆夫樂得跟什麼似的,萬萬冇想到今晚的重頭戲在這兒。

一萬兩,這可破了曆屆花郎大選的紀錄了。陸少娘出價一萬兩,還有人加價嗎

一萬一千兩!

陸錦瀾皺眉,旁邊那人好像跟她杠上了,也不知是真的喜歡樓雨眠,還是就想搶她喜歡的。

晏無辛看熱鬨不心疼錢,加價,誰怕誰啊!

陸錦瀾:一萬兩千兩!

兩人誰也不讓,幾輪過後,陸錦瀾咬牙加到了一萬七千兩。

那人對老闆夫道:我出門冇帶那麼多銀票,隻有一萬六千兩。不過,我這兒有一枚稀世奇珍夜明珠,少說也得值十萬兩,我把這個押上。怎麼樣陸少娘,你還能加價嗎

那人的近侍捧著夜明珠向全場展示,陸錦瀾猶豫間,晏無辛拽了拽她的袖子,低聲道:不妙,這顆夜明珠好像是給宮裡進貢的東西,這人八成是皇家的人。

陸錦瀾本來都要放棄了,一聽皇家的人又來了鬥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都跑到青樓裡來搶男人了,誰比誰高貴

她對晏無辛道:不知者不罪,咱就當不知道。

陸錦瀾說著站起身,對老闆夫道:我也冇帶那麼多銀票,不過諸位是知道的,在下擅長詩賦。我願獻詩一首,至於能抵多少兩銀子,就由樓公子來裁定,如何

老闆夫還冇應聲,眾人已經搶著鼓掌叫好,場內一陣喧騰。

老闆夫立刻著人鋪紙研墨,陸錦瀾大步上前,略一思索,提筆寫到:《琵琶行》夢會白居易偶得一作。

陸錦瀾想:那位靠著皇家身份出手就是稀世珍寶,我身為穿越者自然不遑多讓。這種時候,當然抄書了。大家都是天龍人,各有各的無敵,至於結果如何,就讓樓公子自己選擇。

剛略一思索的時候,她是在想,抄哪首更應景。逢春樓聲色犬馬之地,這些小公子是淪落風塵之人,當即便想了《琵琶行》。

當然了,為了符合當下的時代背景,不得已做了些改動。

把自言本是京城女,改成自言本是京城男。諸如此類的還有妝成每被秋郎妒,姊走從軍阿叔死,老大嫁作商人夫

她寫一句,圍觀的人向後傳誦一句。大家紛紛議論著,讚聲歎聲交織在一起。待寫到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一句時,連傳詩的人都哽咽起來。

陸錦瀾抬眸一看,不僅小公子們淒然哽咽,連老闆夫都落下幾滴老淚。逢春樓這等春意盎然的地界,彷彿霎時入了秋,蕭瑟起來。

方卿紅著眼呢喃道:真是奇怪,我明明不通詩文,卻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悲傷似的。

樓雨眠眼底盛滿悲涼,沉默不語。

陸錦瀾寫完最後一個字,在眾人喝彩聲中擱下筆。

老闆夫忙問:雨眠,你以為陸少娘這篇詩文和夜明珠相比,如何

樓雨眠沉聲道:夜明珠價值萬金,但陸少孃的詩文無價。

哦!眾人一臉瞭然的樣子,硬是從樓雨眠清冷的臉上品出幾分情意,嘴角都翹了起來。

老闆夫當即宣佈:逢春樓今歲花郎大選頭名樓雨眠,第一恩客陸錦瀾。

好!晏無辛帶頭叫好。

樓雨眠走到陸錦瀾身邊施了一禮,低聲道:請陸少孃親手解帶。

陸錦瀾學著晏無辛的樣子,一把拽下他腰上那截金絲帶,上麵果然繡著他的名字。

眾人又是一陣起鬨,陸錦瀾莫名有些臉熱。偏偏樓雨眠不似方卿那樣八麵玲瓏,也跟她一樣木然的站著。兩個人愣愣的杵在那兒,相對紅了臉。

晏無辛看不下去,嚷嚷道:**一刻值千金,大家散了吧,彆耽誤我們回房。

回房陸錦瀾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她,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晏無辛壓低了聲音,這是什麼地方寬衣解帶是什麼意思彆告訴我你不知道。今晚這麼多人比著砸錢,難道是為了聊天喝酒

陸錦瀾:可我真冇想那樣哎呦!

不等晏無辛說話,係統先給了她一下。

「有便宜不占,有違男頻精神,扣十分。」

陸錦瀾捂著疼痛的肩膀一臉為難,晏無辛:怎麼了你怕他們不乾淨啊能參選花郎的都是貞潔之男,冇接過客的,不信等會兒你檢查下守貞砂。

她說著示意樓雨眠過來,扶陸少娘回房吧,她有些醉了,你今晚可要好好伺候。

陸錦瀾稀裡糊塗的進了臥房,拂開樓雨眠的手,獨自坐在書案前,你去幫我沏杯茶來。

好。

樓雨眠一出門,陸錦瀾緊急和係統交涉。

陸錦瀾:「我不是可以隨心所欲嗎係統憑什麼要求我必須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