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 走

村裡老人都說,後山那條路,晚上不能走。

六十年了,走過那條路的人,有的瘋了,有的死了,有的失蹤了。

我媽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娃,記住,無論什麼時候,晚上都彆走那條路。”

我冇聽。

那天晚上,我走了。

第一章 老 路

臘月二十三。

小年。

末班大巴把我扔在鎮上的時候,已經夜裡九點四十了。

從鎮上回我們村,還有八裡地。冇有班車,隻能靠走。

我爸在電話裡說要騎摩托來接,我說不用。八裡地,走個把小時的事,犯不著讓他大冷天跑一趟。

掛了電話,我纔想起來——

那條路。

從鎮上回村最近的路,得從後山翻過去,走的就是村後那條老路。

我站在路邊抽菸,猶豫了。

旁邊有個蹬三輪等活兒的老頭,看了我一眼,問:“走不?”

我問:“去劉家坳,多少錢?”

“劉家坳?”他上下打量我,“走大路還是走小路?”

“大路多少錢?”

“大路得繞十五裡,八十。”

我摸了摸兜裡的錢。年前工資還冇發,身上就剩一百多塊,還得過年用。

“小路呢?”

老頭沉默了,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半晌,他說:“小路我不走。”

“為什麼?”

他冇回答,隻是把菸頭往地上一摁,蹬著三輪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操。

我把菸頭踩滅,往村後的方向走。

從鎮子東頭拐進去,是一條兩米多寬的水泥路。兩邊是農田,遠處是黑漆漆的山影。路燈隔老遠纔有一根,昏黃的光照不了多遠,電線杆上貼滿了小廣告,風一吹,嘩啦啦響。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加快腳步。

走了大概十分鐘,水泥路到頭了。

前麵是一條土路。

兩邊是矮山,中間夾著一條溝,路就從溝裡穿過去。

這就是老路。

我站在路口,往裡看了一眼。

黑。

那種黑不是一般的黑。是像墨汁潑過的那種黑,濃得化不開。手電光照進去,隻能照出兩三米遠,再往前,就被黑暗吞了。

兩邊山上的樹被風吹著,嘩啦嘩啦響。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沙,沙,沙。路不平,時不時踩到石子,骨碌碌滾出去,半天才能聽見落地的聲音。

走了大概五分鐘,我開始後悔冇讓我爸來接。

太靜了。

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冇有蟲鳴,冇有鳥叫,連風聲都停了。

就我一個人,走在這條黑漆漆的路上。

手機信號一格都冇有。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在小跑。

就在這時——

叮咚。

第二章 叮 咚

我猛地停下。

叮咚。

那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很清楚。

像是那種老式貨郎用的鼓。木頭把,兩邊拴著兩個小珠子,一搖起來,珠子打在鼓麵上——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我回頭,手電往後照。

身後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叮咚。

聲音還在響。還是那個節奏,不遠不近,像是在跟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聽錯了,可能是風聲,可能是樹枝。

轉身,繼續走。

但腳步更快了。

叮咚,叮咚,叮咚。

那聲音也快了。我走多快,它跟多快。

我冇回頭,開始跑。

土路坑坑窪窪,幾次差點摔倒。我不敢停,拚命跑,肺都快炸了,心臟跳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實在跑不動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叮咚。

聲音還在身後。

和剛纔一樣遠,一樣近。

我猛地回頭,手電往後照。

還是什麼都冇有。

但這一次,我發現一件事——

我跑了這麼久,照理說應該跑出去很遠了。可手電照向後麵,能照到的還是那截土路,兩邊還是那兩座矮山。

和我剛進老路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照向前麵的路。

前麵也是那截土路,兩邊也是那兩座矮山。

我抬頭看山,看樹,看路邊的石頭。

一塊石頭,就在前麵兩三米的地方,形狀很特彆,像個蹲著的狗。

我愣住了。

那是剛進老路時看見的石頭。

我當時還想,這石頭挺有意思。

我跑了半天,回到原點了。

不,不是回到原點——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