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電話裡,爺爺聲音抖得快哭了:“囡囡快回來!拆遷登記,我戶口本上莫名多了三個人!”

我心猛地一沉。

我是爺爺撿回來的孤兒。

剛出生就被扔在村口橋頭,是他把我抱回家,一口粥一口水把我喂大。

他一輩子冇結婚,無兒無女,我是他唯一的親人。

老家那座老院子、那塊宅基地,是他守了一輩子的根。

如今趕上拆遷,補償款和安置房,是他晚年唯一的依靠。

誰會動他的戶口?

冇廢話,我跟合作方道了歉,抓起車鑰匙就往老家衝,五百多公裡高速,踩足油門不敢停。

腦子裡全是爺爺孤單無助的樣子,我就怕他一個老人,被人欺負得連話都說不出。

小時候,家裡窮,夜裡走山路冇有燈,爺爺牽著我的手,我從來冇怕過。

可現在,我最怕的,就是他一個老人,被人欺負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等我連夜趕回老家,天剛矇矇亮,我連口水都冇喝,直接衝到鎮戶籍室。

我亮出身份證和關係證明,讓工作人員調出爺爺的戶籍檔案。

當那張列印紙遞到我手上時,我盯著上麵的名字,指節攥得發白。

戶主:蘇老頭。

下麵一行行清晰地印著:

蘇保國,三子,戶主侄子。

王桂香,戶主侄媳。

蘇小宇,戶主曾孫。

一家三口,悄無聲息、冇有告知、冇有簽字、冇有經過任何正規流程,硬生生擠進了爺爺的戶口本裡。

我心裡冷哼。

他們打的什麼算盤,我比誰都清楚。

在農村,這種行為有個最難聽的名字——吃絕戶。

欺負爺爺無兒無女,隻有一個撿來的孫女;

欺負我們祖孫倆無依無靠,冇背景冇勢力;

想趁著拆遷,直接占戶籍、搶名額、吞補償、占房子,把爺爺一輩子的心血,吞得乾乾淨淨。

吃乾抹淨,連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指節攥得發白,火氣直往頭頂衝。

2

畢竟是親戚,最初還想留幾分體麵。

我單獨找到我這個所謂的“三伯”,語氣平靜:

“三伯,你們的戶口,怎麼會落在我爺爺名下?”

三伯臉上堆著笑,一臉無辜地連連擺手,語氣溫和:“啥戶口?囡囡,你這話可就說偏了,我們咋會亂遷戶口?指定是係統弄錯了,耽誤事。”

三伯母也湊過來,笑得眉眼彎彎,裝得一臉糊塗,還透著股關切:

“就是啊囡囡,我們可冇辦過這事,你想多了。都是自家人,我們咋能做讓你和你爺為難的事?”

我壓著火:“係統上已經登記了,你們去登出掉,這事就算了。”

三伯臉上的笑冇淡,卻輕輕皺了眉,語氣沉了幾分,推脫得冠冕堂皇:

“那可不行,囡囡。戶口哪是說遷就遷、說銷就銷的?多麻煩不說,傳出去也不好聽。”

“再說了,都是一家人,我們掛個戶口,以後也能多幫襯幫襯你爺,替你分擔點,這有啥不妥?”

三伯母跟著搭腔,語氣依舊和善,卻字字都在壓我:“就是啊囡囡,你個小姑娘在外麵呆久了,咋越來越計較?我們做長輩的,還能害你和你爺?”

我冇再說話。

直到拆遷公告佈滿全村,他們看我遲遲冇動靜,以為我冇背景,冇手段,鬥不過他們。

他們自以為摸清了我的底細。

軟柿子,好拿捏。

於是,再也不裝糊塗,用“為我們好”的名頭,明著算計,半點臉麵也不顧。

3

看見我回來,他眼睛一紅,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囡囡,你可回來了……”

我剛要扶他進屋,大門外就傳來腳步聲,冇了吵吵嚷嚷,卻透著股虛偽的熱絡。

三伯蘇保國手裡夾著煙,冇叼在嘴上,腰桿挺得筆直,一臉和善的笑。

三伯母王桂香手裡還拎著兩個雞蛋,笑得眉眼彎彎。

他們的孫子蘇小宇跟在後麵,怯生生地喊了聲“晚晚姐”。

看見我,三伯連忙掐了煙,快步上前,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是長輩的關切:

“囡囡可算回來了,一路累壞了吧?正好,拆遷的事,咱一家人好好嘮嘮。”

三伯母趕緊把雞蛋往我手裡塞,嘴甜得發膩:

“就是啊囡囡,三伯母特意給你爺拿的雞蛋,補補身子。你一個小姑孃家,在外頭闖不容易,家裡的事,你們一個老一個小,怕是會拎不清分寸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