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股子腥味。後來就封了。”

老周盯著地上蔓延的血水,一個念頭冒出來:李老漢的死,會不會和那口井有關?

他記得李老漢出事前半個月,曾經找人想把井填了。當時還找過老周,說井邊老有怪聲,半夜像是女人哭。老周那會兒正忙彆家的白事,冇接這活。後來聽說李老漢自己買了水泥沙石,準備把井封死。

然後他就出事了。

門外的刮擦聲停了。血水也停止蔓延,在離老周腳邊三尺遠的地方聚成一灘,表麵微微盪漾,倒映著搖晃的燭光。

老周看看經書,又看看牆上的鐘:十一點五十。

還有十分鐘。

他咬咬牙,做出了決定。不念這經,今晚恐怕過不去。唸了,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他盤腿坐下,把經書放在膝上,就著昏暗的燭光,開始磕磕絆絆地倒著念那些晦澀的字句:

“……歸來兮魂,散魄恨滿,長阻且路歸魂……”

每念一句,燭光就暗一分。唸到第三句時,長明燈的火苗隻剩下豆大一點,青白色的光縮成小小一團,幾乎要熄滅。靈堂陷入深沉的黑暗,隻有經書上的字跡,開始發出幽幽的綠光。

老周不敢停。他繼續念,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裡迴盪,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形成詭異的和聲。他感覺喉嚨發緊,舌頭打結,那些倒著的字句像是有生命,抗拒著被正確誦讀。

唸到第七句時,他聽見了彆的聲音。

是很多人在低聲說話,嗡嗡的,聽不清內容,但能感覺到那聲音裡的怨毒和悲切。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從牆壁裡,從地底下,從屋頂的梁木間。老周閉上眼,強迫自己專注在經書上。

“……冤有頭兮債有主,黃泉路上莫回頭……”

這句唸完,所有的聲音突然停了。

死寂。絕對的死寂,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老周睜開眼,看見長明燈的火苗恢複了正常,橙黃色的光溫暖明亮。地上的血水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門外的刮擦聲也停了。

他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看來是唸對了。

可就在這時,他看見冰棺的玻璃罩子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反射的影子,而是從內部。霜花在融化,沿著玻璃緩緩流下,形成蜿蜒的水痕。水痕越來越多,漸漸組成一幅圖案——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衣,長髮披散,站在井邊。

圖案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女人臉上的表情:她在笑,嘴角咧到不可思議的弧度,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然後,女人抬起手,用手指在融化的霜上寫字。

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老周屏住呼吸,看著那些字漸漸成形:

“你 念 錯 了”

最後一個“了”字寫完的瞬間,冰棺的蓋子“砰”地一聲彈開了。

四 冰棺屍坐起

老周這輩子從冇這麼快過。

冰棺蓋子彈開的瞬間,他連滾帶爬地向後竄,脊背撞在供桌上,震得香爐傾倒,香灰灑了一地。他掙紮著爬起來,眼睛死死盯著冰棺。

李老漢還躺在裡麵,蓋著臉的黃表紙滑落半邊,露出青灰色的下頜。但冰棺的蓋子確實開了,不是被推開的,而是像有隻無形的手從裡麵猛地掀開。

老周的目光落在李老漢交疊的手上——又變了。現在不是左手在上也不是右手在上,而是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掐進另一隻手的手背。

死人怎麼會用力?

老周腦子裡一片混亂。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他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靈堂裡的空氣變得黏稠厚重,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儘全力。

然後,他聽見了呼吸聲。

很輕,很慢,帶著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