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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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拚儘最後一絲元氣和意誌力,完成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將路建國從“死灰氣”的侵蝕線上暫時拉了回來。然而,強行催穀、精神高度緊繃後的巨大反噬,以及切割元氣本源時承受的某種無形衝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他襲來。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耳中嗡嗡作響,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軟倒。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視野彷彿穿透了現實的帷幕,看到了極其詭異而短暫的一幕——
蜷縮在一旁、正緊張注視著他的韓正希,在她那單薄顫抖的身影之後,虛空之中,竟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古樸、銘刻著無法理解符文的車輪虛影!那車輪緩緩轉動,帶著一種亙古、冰冷、非人的韻律。
緊接著,一個更加朦朧、彷彿由月光和薄霧凝聚而成的女性輪廓,出現在韓正希身後。她身著飄逸的白色絲質長袍,麵容模糊不清,唯能感受到一種超越凡塵的淡漠與神秘。她手中持著一柄造型奇古的號角,正用那號角的尖端,極其輕柔地、彷彿無意識地,撥弄著方岩被汗濕的額前碎髮。
這景象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方岩甚至來不及產生任何情緒,就感覺背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
“砰!”他徹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麵。
在臉頰接觸到冰冷潮濕的苔蘚的瞬間,他渙散的眼角餘光似乎瞥見——旁邊那塊被切除下來、本該已經消散的、殘留著路建國五彩元氣和死灰氣的“腐肉”墜落之處,空間詭異地扭曲了一下,一隻長著三個猙獰頭顱、眼中燃燒著綠色鬼火的惡犬虛影一閃而逝,一口將那殘餘的能量叼住!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方岩感覺自己背後的陰影裡,一隻覆蓋著濃密黑毛、利爪森然的巨大爪子憑空探出,帶著不耐煩的暴躁,一巴掌拍在了那三頭惡犬虛影的中間頭顱上!
“嗷嗚——”一聲極其微弱、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淒厲哀嚎傳入他幾乎失聰的耳朵。
隨後,一切的幻象、聲音、觸感都消失了。方岩的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什麼也不知道了。
“東家!”
韓正希驚恐地看到方岩突然摔倒,不省人事,而旁邊的五色鹿也氣息奄奄,五彩光芒近乎徹底熄滅。一瞬間,巨大的恐懼和孤立無援的感覺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發冷。兩個最能依靠的夥伴同時倒下,所有的壓力瞬間全部壓在了這個剛剛經曆生死逃亡、胸口傷處還在隱隱作痛的少女肩上。
她下意識地就想哭喊,想搖晃方岩把他叫醒。但手指觸碰到方岩冰冷汗濕的額頭時,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能慌!東家教過,越危險越要冷靜!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劇烈的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絲。她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顫抖的身體穩定下來。
首先,觀察環境!
他們所在的這個背光山穀,入口狹窄,兩側岩壁陡峭,上方有茂密植被遮蔽,本身就是一個相對隱蔽的藏身之所。現在盲目帶著兩個昏迷的傷員轉移,無異於zisha。東家之前選擇這裡停下,必然有其道理。
就地躲藏!這是最可行的選擇!
韓正希立刻行動起來。她先將方岩和路建國儘可能拖到岩壁最深處、一塊天然凹陷的岩石下方,這裡更加隱蔽,也能稍微遮擋夜間的寒露。她用周圍的枯草和落葉儘量蓋住他們,尤其是路建國那偶爾還會閃爍一下微弱五彩光芒的身體,必須完全遮掩。
接著,她跑到山穀入口附近,將之前他們匆忙闖入時碰倒的灌木重新扶起,又找來一些斷折的樹枝和藤蔓,巧妙地編織在入口處,做成一個簡易的偽裝遮攔。她的動作因為緊張而有些笨拙,但卻異常專注和堅定。
就在她剛剛完成偽裝,退回岩壁凹陷處,準備稍微喘口氣時——
“轟隆隆……!!”
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深沉的大地震顫再次傳來!這一次,不再是區域性的地動山搖,而是彷彿整個北漢山脈,乃至更廣闊的區域都在哀嚎、戰栗!山穀頂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岩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韓正希臉色煞白,緊緊靠著岩壁,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雖然看不到那恐怖的“虛無光束”,但這彷彿天地傾覆般的震動,以及空氣中驟然加劇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都明白無誤地告訴她——更大的危機,正在逼近!某種難以想象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存在,正在移動,或者正在降臨!
不能待在地麵!會被髮現,或者被震落的石頭砸死!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地下!躲到地下去!
求生的本能和急智在這一刻爆發。她拔出方岩腰間那柄剛剛切割過元氣、此刻顯得平平無奇的獵刀,選中了岩壁凹陷處旁邊一塊相對鬆軟的泥土區域,不顧一切地開始挖掘!
她冇有工具,隻有雙手和一把獵刀。指甲很快翻起,滲出血絲,泥土沾滿了她的手臂和臉頰,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挖!挖一個能藏下三個人的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回憶著以前聽村裡老人說起過的躲避戰亂的方法,努力將坑挖得深一些,底部儘量平整。同時,她砍來幾根粗細適中、中空的枯木樁,在坑底的不同位置斜著插入泥土,留出通氣口。
這過程耗費了她巨大的體力和時間。期間,地麵的震動時強時弱,但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卻如同實質的烏雲,越來越近,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終於,一個勉強能容納三人蜷縮的土坑挖好了。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五色鹿抱進坑底,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將方岩也一點點拖拽進去,讓他靠在坑壁上。她自己則最後跳下,半跪在兩人身前,用之前收集的枯枝、落葉和挖出的泥土,開始迅速而小心地回填。
泥土落在身上,帶來冰冷和窒息感。黑暗逐漸籠罩下來,隻有那幾個枯木樁通氣口透進些許微弱的天光,以及……外麵那越來越近的、彷彿巨獸呼吸般的恐怖威壓。
韓正希將最後一把泥土蓋在自己頭上,隻留出眼睛和鼻子透過枯木樁的縫隙警惕地注視著外麵模糊的光影。她緊緊握著那柄獵刀,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而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將自己、她最重要的東家、還有那頭嘴賤卻也算共患難的鹿,一起埋在了這冰冷的土層之下。
外麵,大地不再是簡單的震動,而是發出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呻吟。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阻礙的詭異力量,直接鑽進人的骨髓裡,讓人牙齒髮酸,心臟也跟著那緩慢而沉重的節奏不規則地悸動。
氣溫在急劇下降。不是夜間的正常降溫,而是一種詭異的、帶著濕冷死寂的寒意。透過通氣孔吸入的空氣,彷彿帶著細小的冰針,刺得韓正希鼻腔和肺部生疼。她撥出的氣息瞬間變成濃濃的白霧,但在接觸到通氣孔附近時,那白霧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吞噬了一般,迅速消散,連一點水汽都未曾留下。
地麵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蟲蟻正在爬行。韓正希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外麵的一小片地麵,隻見那些散落的碎石和泥土顆粒,正在以一種違反重力的方式,微微震顫著、甚至短暫地懸浮起來,然後又無力地落下,周而複始。
山穀入口處那些她費力佈置的偽裝灌木,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顏色。並非枯萎,而是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和色素,從原本的枯黃黯淡,迅速褪變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毫無生命感的灰白,如同燃燒後冷卻的餘燼。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從通氣孔透進來的那點微弱天光,也開始變得扭曲、黯淡。光線不再均勻,而是像透過晃動的水波,邊緣模糊不清,並且顏色正逐漸偏向一種不祥的、壓抑的暗紫色調。彷彿整個山穀,都被籠罩在一個不斷收縮、並且能汙染光線的無形力場之中。
那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如同粘稠的、冰冷的潮水,漫過山野,正在一寸寸地搜尋、迫近這片看似平靜的山穀。它冇有形態,冇有聲音(除了那地心的呻吟),卻通過這周圍環境每一個細節的詭異變化,宣告著它的到來和那令人絕望的本質。
黑暗的土坑裡,隻剩下三人微弱的呼吸,以及韓正希那在絕境中死死支撐著的、不肯熄滅的勇氣之火。她握緊了獵刀,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限,死死盯著那幾個透進扭曲光線和死亡氣息的通氣孔,等待著未知命運的降臨。
黑暗的土坑裡,隻剩下三人微弱的呼吸,以及韓正希那在絕境中死死支撐著的、不肯熄滅的生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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