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急中生智
-
方岩揹著幾乎失去一半分量的路建國,帶著踉踉蹌蹌的韓正希,一路不敢停歇,直到深入北漢山脈腹地,找到一個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茂密灌木遮蔽的狹窄山穀,才力竭般地癱倒在地。
他小心翼翼地將路建國放在乾燥的苔蘚上,自己也靠坐在岩壁邊,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過度催動元氣和體力帶來的虛脫感陣陣襲來。韓正希更是直接軟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汗濕的頭髮粘在額頭上,顯然也到了極限。
稍稍平複呼吸,方岩立刻強撐著檢視兩人的情況。
韓正希主要是驚嚇過度和元氣被那恐怖光束邊緣波及後產生的虛弱感,她體內那冰藍與亮紅交融的氣旋雖然光芒黯淡,旋轉緩慢,但結構依舊穩定,並未崩潰。方岩給她餵了點水,讓她靠著自己休息,叮囑她運轉呼吸法慢慢調息。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路建國身上時,心猛地沉了下去。
之前神異非凡、霞光流轉的五色鹿,此刻狀態糟糕得令人心驚。它周身的五彩霞光幾乎完全熄滅,隻剩下胸口核心處還有一點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五彩火星在閃爍。更可怕的是,它那原本凝實如寶玉般的軀體,此刻竟然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即將消散的虛幻感!
而最讓人不安的,是它身體表麵,尤其是之前被那“虛無光束”邊緣照射擦過的部位,正蔓延開一種如同活物般蠕動、侵蝕的灰白色光紋!這些光紋如同細小的、散發著不祥死寂氣息的蟲子,所過之處,路建國身體殘餘的五彩元氣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迅速“啃食”、湮滅,轉化為更多的灰白!
“呃……咳咳……”路建國痛苦地抽搐著,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呻吟,它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鹿眼此刻充滿了痛苦和……一種方岩從未在它臉上見過的驚懼!
“兄……兄弟……”它的聲音虛弱得如同耳語,帶著絕望的顫音,“媽的……是……是魔界那幫雜碎……他們……他們又在嘗試擊穿界壁……這……這不是普通的魔氣……是‘死灰氣’……專門……專門湮滅生機和法則根基……”
它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著自己身上不斷蔓延的灰白光紋,眼中閃過一絲慘然:“這東西……不除掉……老子……老子這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五行元氣根基……就要被它吃乾抹淨……徹底……徹底說再見了……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它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方岩心頭。魔界?死灰氣?湮滅法則根基?這些詞彙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但路建國那瀕臨徹底消散的慘狀和話語中透出的絕對絕望,讓他明白情況的嚴重性遠超想象。
“怎麼救你?”方岩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按住路建國試圖掙紮的蹄子,“告訴我,有什麼辦法?”
路建國慘笑一聲,鹿臉上滿是苦澀:“辦法?嗬嗬……這種觸及本源法則的侵蝕……除非有超越它層麵的力量強行淨化……或者……或者像割掉腐肉一樣,把被侵蝕的部分……連同部分完好的本源……一起捨棄掉……”
它的話讓方岩和稍稍恢複些精神的韓正希都倒吸一口涼氣。捨棄部分本源?這聽起來就是飲鴆止渴,甚至可能直接要了它的命!
“割掉?”方岩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他盯著那些不斷蠕動的灰白光紋,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卻又符合他行事邏輯的念頭冒了出來——既然這“死灰氣”在侵蝕、轉化路建國的五行元氣,那麼如果能在侵蝕完成前,強行將已經被嚴重侵蝕、或者即將被侵蝕的區域,連同下麵一部分尚未被汙染的元氣組織,像外科手術一樣切除掉,是否就能阻止其進一步蔓延?
這個辦法很笨,很冒險,成功率極低,而且對執行者的要求苛刻到變態——需要精準判斷侵蝕邊界,需要能“切割”五行元氣這種能量實體的手段,還需要路建國自身有足夠強的意誌和殘餘元氣扛過這“手術”帶來的本源創傷。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一絲微弱希望的辦法!
“老路!”方岩猛地抓住路建國一隻前蹄,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聽著!如果像你說的,割掉被侵蝕的部分是唯一可能活下來的辦法,那我們試試!”
路建國虛弱地看著他,鹿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一股混合著恐懼和孤注一擲的瘋狂:“你……你小子……真敢想啊……但是……怎麼割?老子這鹿胎的身體……現在全部是元氣所化……尋常刀劍……碰都碰不到實質……”
這正是最關鍵的問題!方岩的獵刀能殺死變異犬,能捅穿“吵貨”的腦袋,但麵對路建國這種由純粹高密度五行元氣構成的能量生命體,物理攻擊很可能無效,甚至可能引發元氣暴走,加速它的崩潰。
方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獵刀上,又緩緩抬起,看向了自己的雙手。他想起了自己那微薄的、淡金色的元氣,想起了“觀氣”之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用‘觀氣’找到侵蝕的邊界,”方岩語速極快,思路清晰起來,“然後,試著將我的元氣……附在刀上,或者……直接用手!我的元氣雖然弱,但性質似乎與你的五行元氣以及那‘死灰氣’都不同,或許……能起到切割的作用!”
這是一個完全基於猜測和直覺的冒險!方岩自己都不知道他那點淡金色元氣是否有效,更不確定強行切割會帶來什麼後果。
路建國死死盯著方岩,彷彿要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幾秒鐘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它能看到方岩眼中的決絕,那不是盲目的勇敢,而是基於冷靜分析後,在絕境中抓住唯一一根稻草的賭徒式的瘋狂。
“……乾!”路建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鹿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狠厲,“媽的……橫豎都是個死……不如賭一把!兄弟……你來!找準地方……給老子……來個痛快的!”
它用儘最後的力氣,控製著體內殘存的一點五彩元氣,勉強將身體表麵那灰白光紋侵蝕最嚴重、蔓延最快的一條後腿區域微微“凸顯”出來,那裡的五彩光芒已經極其黯淡,灰白色占據了主導,並且正快速向軀乾蔓延。
“這裡……快!”路建國低吼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將生死完全交托給了方岩。
方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到極致。他閉上眼,全力運轉“觀氣”之能,視野中,路建國那條後腿的能量結構清晰地呈現出來——內部是殘存的、如同彩色琉璃般但佈滿裂紋的五彩元氣核心,外部則被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灰白死寂之氣緊緊包裹、啃食,兩者交界處能量劇烈衝突、湮滅,形成一條極其不穩定、正在不斷向五彩元氣一方推進的“侵蝕前沿”。
就是這裡!必須沿著這條“侵蝕前沿”稍靠內側(五彩元氣一方)下刀,儘可能多地保留未被汙染的本源,同時確保將所有灰白之氣切除!
他睜開眼,眼神冰冷如鐵。冇有猶豫,他右手握緊了獵刀,同時將體內那縷淡金色的元氣,以前所未有的專注和力度,緩緩逼出體外,嘗試著覆蓋在獵刀的鋒刃之上!
淡金色的光芒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附著在冰冷的鋼鐵上,似乎隨時都會熄滅。方岩能感覺到,這個過程對他自身元氣的消耗巨大,精神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他屏住呼吸,將全部精神鎖定在觀氣視野中那條不斷波動的“切割線”上。
下一刻,他動了!
手臂穩如磐石,獵刀帶著那層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暈,以一種精準而果決的速度,沿著那條無形的界限,猛地切下!
“嗤——!”
冇有利刃入肉的聲音,卻發出了一種彷彿熱刀切進凝固油脂、又夾雜著電流短路般的怪異聲響!
被獵刀切過的區域,路建國那五彩元氣構成的身體,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劃過,瞬間出現了一道清晰的、邊緣閃爍著微弱金芒的“斷口”!斷口處的五彩元氣劇烈地波動、潰散,而附著在上麵的灰白光紋,則如同被驚擾的蛇群,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瘋狂扭動,試圖向更深處的五彩元氣鑽去,但又被那淡金色的鋒芒暫時阻隔!
“呃啊啊啊——!!!爽死啦!”路建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嚎,整個鹿身劇烈地抽搐起來,那痛苦遠超之前!這種直接切割本源的劇痛,幾乎讓它瞬間昏厥!
方岩死死咬著牙,手腕穩定,冇有絲毫顫抖,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線切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元氣在飛速消耗,頭腦因為精神過度集中而傳來陣陣眩暈,但他不能停!
韓正希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雙手緊緊捂住嘴巴,纔沒有驚叫出聲。她看著方岩那冷峻如雕像般的側臉,看著那在生死邊緣掙紮的五色鹿,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祈禱。
終於,最後一刀落下!
一大塊包裹著濃密灰白光紋、邊緣泛著微弱五彩、斷麵閃爍著淡金芒的“元氣組織”,從路建國的後腿上被完整地切了下來,掉落在苔蘚上!
那脫離本體的“腐肉”落地的瞬間,上麵的灰白光紋如同失去了根基,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連同那殘存的五彩元氣一起,如同燒儘的灰燼般,迅速變得暗淡、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路建國,在那塊本源被切除後,慘嚎聲戛然而止,整個鹿身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胸口那點五彩核心火星微弱到了極致,彷彿隨時都會熄滅,氣息更是如同遊絲。它付出的代價極其慘重,不僅失去了一條後腿形態的元氣結構,本源更是遭受重創,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或者說,瀕死狀態。
方岩也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和元氣,獵刀“哐當”一聲脫手掉落,他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靠坐在岩壁上,臉色蒼白,汗如雨下,眼前陣陣發黑。
山穀中,隻剩下韓正希壓抑的啜泣聲和兩人一鹿微弱的呼吸聲。
手術完成了,但路建國能否熬過這一關,還是未知數。方岩看著那氣息奄奄、五彩黯淡的鹿形輪廓,心中一片沉重。他們雖然暫時逃離了那恐怖的“虛無光束”,但就隻是一個照麵的代價,似乎也太過慘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