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禦氣與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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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回到那間瀰漫著微弱米香和淡淡皮革、漿糊氣味的小院時,天際那場超越理解的戰鬥餘波似乎仍在靈魂深處隱隱迴盪。他將裝滿罐頭和藥品的布袋放在牆角,發出的沉悶聲響引來了陳阿翠關切的目光和金胖子諂媚的笑容,但他隻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便獨自走到院中那半截磨盤旁坐下。
夜色深沉,小院暫時隔絕了外麵的血腥與瘋狂,但方岩的心卻無法平靜。他需要力量,迫切地需要。不僅僅是多殺幾個鬼子的力量,而是能夠在那神秘少女、那黑暗存在,乃至這個世界更深層的惡意麪前,擁有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碼頭怪物的無力感,天際之戰帶來的渺小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閉上眼,摒棄雜念,將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那玄妙的“觀氣”之能,開始細緻地內視自身。
心臟深處,那縷淡金色的氣息如同星火,依舊在緩緩旋轉,它是他力量的源泉,與這個世界的“元氣”似乎有著某種共鳴。他調整呼吸,一呼一吸間,能模糊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稀薄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各種性質不同的“氣”流,隨著他的呼吸,被一絲絲地引入體內,與那縷淡金色氣息發生著極其微弱的互動、融合。
這個過程很緩慢,大部分被引入的“氣”在體內流轉一圈後,又隨著呼氣被排出,彷彿他的身體隻是一個臨時的通道。
但,並非全部。
方岩敏銳地察覺到,有極其微小的一部分“氣”,在流經身體某些特定路線——他潛意識裡稱之為“經脈”——的時候,會如同水汽遇到冰冷的岩石般,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滲透、附著、沉澱下來。這些沉澱下來的“氣”非常稀薄,幾乎難以感知,但它們確實存在,並且隱隱強化著所附著的經脈以及相關的肌體。
他仔細“看”去,發現這些附著並非均勻分佈。使用最頻繁、承擔奔跑、跳躍、發力最多的雙腿經脈,附著的“氣”明顯比相對使用較少的腰腹經脈要多出一絲,雖然差距微乎其微,但在他的內視下卻清晰可辨。
多用,多鍛鍊,就能變強?
這個發現簡單、直接,甚至有些……樸素。彷彿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他之前未曾留意的大門。前世那些極限體能訓練、無數次生死搏殺錘鍊出的強健體魄,其本質,是否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氣”的積累和運用?隻是那個時代天地元氣枯竭,或者他並未覺醒這種感知,所以走了更純粹的外在物理路線?
這個猜測讓他心跳微微加速。如果這個規律成立,那麼變強的路徑就清晰了許多——不斷地使用、錘鍊身體,引導元氣沉澱,同時想辦法提升心臟處那縷本源氣息的強度和質量。
一個可以通過汗水和戰鬥積累的、看得見的成長路徑!
這個發現帶來的短暫興奮過後,方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屋內。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下,母親陳阿翠正和韓正希以及那個新來的年輕婦人一起,就著微弱的光亮,笨拙而認真地縫製著那些簡陋的皮甲片和裱糊紙甲。金胖子則靠在門口,抱著那支buqiang打盹,鼾聲輕微。角落裡,那個失去了父親的孩子蜷縮在草蓆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還是選擇守護?
方岩的眉頭微微蹙起。作為一個來自另一個時空、靈魂本質是鐵血兵王的存在,他堅守在這裡,守護這些與他並無血緣、甚至在某種意義上可稱為“累贅”的人,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這具身體殘留的對母親的親情羈絆?是對弱者本能的保護欲?還是……僅僅因為這是他在這個陌生地獄裡,唯一能抓住的、象征著“秩序”和“歸屬”的東西?
他審視著她們。母親陳阿翠,善良而柔弱,是情感的錨點,也是行動的軟肋。韓正希,機靈,學習能力強,有培養的潛力,但目前依舊脆弱。新來的母子,更是純粹的受庇護者。金胖子,油滑、膽小,但有著生存的智慧和渠道。
他們是同路人嗎?或許現在是。但在未來更殘酷的生存壓力下,當他們隻能一味地尋求他的保護,而無法提供對等的價值甚至成為拖累時,這份“同路”的情誼又能維繫多久?
他方岩不是聖人,他揹負不起太多的“累贅”。末世生存,有時候需要的是剃刀般的冷靜,甚至是……冷酷。
他的目光越過低矮的院牆,望向遠處黑暗中那些依舊在不知疲倦遊蕩的、散發著汙黑氣流的“吵貨”。它們動作遲緩,嘶吼低沉,是這末日裡最普遍、也最基礎的威脅。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在他腦中成型。簡單,直白,甚至帶著一絲屬於成年人的、洞察人性後的惡毒。
也許一個測試,或者說一個局。
與其在未來不可控的危機中被動地看到她們崩潰、拖後腿,不如現在,在一個相對可控的環境下,主動去“引爆”它。看看這些他想要守護,或者說是暫時收留的人,在真正的死亡威脅麵前,究竟能爆發出怎樣的潛力?是勇敢地拿起武器反抗?還是尖叫著癱軟在地等待救援?或者……為了自保而做出些什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這很殘酷,像是在用刀剖開還未癒合的傷口,檢驗其下的組織是健康的血肉,還是已經化膿腐朽。
但方岩兩世為人的靈魂,尤其是前世在屍山血海中錘鍊出的冰冷邏輯,讓他認為這是必要的。他需要瞭解她們的“成色”,才能決定未來投入多少資源,采取何種策略。是傾力培養,成為臂助?還是僅僅提供最基本的庇護,直到某個臨界點的到來?
一個“誘敵深入”的計劃,在他那兼具了少年外殼與老兵內核的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形。
明天。就明天吧!
他會製造一個機會,一個“意外”,讓一兩隻,或者最多三隻行動最遲緩的“吵貨”,突破外圍的預警,接近甚至進入這個院子。他會在一旁暗中觀察,如同冷酷的考官,記錄下每個人的反應。
他會給她們留下武器——比如那幾把粗糙的菜刀,甚至韓正希已經會用一點的短管buqiang(當然,他會確保裡麵隻有一兩發子彈,或者乾脆是空槍)。
他想看到韓正希能否克服恐懼,冷靜地開槍或揮刀;想看到那個剛剛失去丈夫的年輕婦人,是會為了保護孩子而爆發出勇氣,還是會徹底崩潰;想看看母親在極端恐懼下會如何反應;甚至想看看金胖子這個滑頭,是會獨自逃命,還是會做點什麼。
這很冒險,萬一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但這就像一場投資,他投入了糧食、庇護,甚至冒著風險去弄來武器和藥品,他需要看到回報的可能,或者至少,確認不會血本無歸。
方岩緩緩睜開眼睛,眸子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他看了一眼屋內那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和無知的身影,心中那點因親情和憐憫而產生的柔軟,被更強大的生存理性暫時壓了下去。
“明天……”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消散在漢城冰冷的夜風中。
夜色依舊深沉,小院裡的眾人依舊在為渺茫的未來做著微不足道的準備,渾然不知,一場由他們視為依靠的“守護者”所策劃的、考驗人性與生存意誌的風暴,即將在黎明後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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