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飽餐一頓

-

兩人推著沉甸甸的自行車和木頭車,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如同負重的螞蟻,艱難前行。糧食壓得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輪子碾過碎石,那聲響在萬籟俱寂的廢墟中都顯得驚心動魄。天邊那一絲魚肚白,非但不能帶來安全感,反而像是一道催命符,預示著屬於黑暗的魑魅魍魎即將退場,而更善於在光天化日下行掠奪之實的“同類”即將登場。

方岩的“觀氣”之能如同無形的雷達,持續掃描著周圍。他的心始終懸著,不敢有絲毫鬆懈。果然,就在他們即將拐入一條相對隱蔽的小巷時,他的靈覺捕捉到了異常——前方街角拐彎處,幾股帶著貪婪、惡意、以及一種底層渣滓特有的猥瑣與暴戾的灰黑色氣息,正如同聞到腐肉的鬣狗般快速彙集,目標明確地鎖定了他們這個方向!那氣息的移動軌跡,分明是衝著車輪聲和可能散逸的糧食氣味來的。

“有麻煩了,躲起來!”方岩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他猛地一推車把,將滿載的自行車強行塞進旁邊一個被炮彈炸出的、深及腰部的彈坑裡,自己也隨即滑入。金胖子反應慢半拍,連滾帶爬,幾乎是摔進坑裡,肥胖的身體擠在方岩旁邊,瑟瑟發抖。

幾乎就在他們藏好的下一秒,三個身影晃悠了出來。穿著臟得看不出本色的偽軍服,帽子歪戴,手裡提著鏽跡斑斑的棍棒和兩支老掉牙的“金鉤”buqiang。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眼窩深陷,一臉刻薄相,活像隻餓了很久的癆病鬼。

“喂!坑裡的!聽見冇有?推的什麼好東西?吱個聲!”瘦高個扯著公鴨嗓子喊道,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在彈坑邊緣掃視,試圖看清裡麵的虛實,“皇軍有令,所有物資統一征收!識相點自己交出來,免得爺們兒動手!”

方岩伏在坑底,眼神冰冷。他冇有絲毫談判或僥倖的心理。在這種地方,示弱就等於zisha。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就在那瘦高個因為得不到迴應,警惕性稍有鬆懈,下意識往前又邁了半步,探頭想看得更仔細的刹那——

方岩動了!

他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從彈坑邊緣無聲無息地躍出!他甚至冇有浪費時間去舉起那支更適閤中距離的短管buqiang,右手反握的獵刀在微弱的晨光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呃嗬——!”

刀鋒精準地掠過瘦高個的脖頸,割開了氣管和動脈。瘦高個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他徒勞地捂住噴湧鮮血的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身體在地上抽搐。

另外兩個韓奸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戮驚得魂飛魄散!其中一個下意識地就要抬起槍口,但方岩的動作更快!他腳下步伐詭異一滑,已然貼近那人身邊,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格開那指向不明的buqiang槍管,右手的獵刀藉著前衝的勢頭,毫不留情地捅進了對方的心窩!刀刃傳來突破肋骨阻礙的觸感,隨即是心臟被刺穿的頓挫。

“噗嗤!”

第二個人眼睛瞪得溜圓,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軟軟地癱倒。

第三人終於反應過來,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同時笨拙地想拉動槍栓。但方岩豈會給他機會?他一個箭步追上,側身一記凶狠的低掃腿,狠狠踹在對方支撐腿的膝蓋外側!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我的腿!”第三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抱著詭異彎曲的腿倒在地上,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

方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走上前,獵刀乾脆利落地落下,結束了對方的痛苦和嚎叫。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結束,不過五六秒鐘。三個想發筆橫財的韓奸,已經變成了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鮮血汩汩流出,浸濕了焦黑的土地。

金胖子在彈坑裡看得真切,渾身抖得像篩糠,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雖然知道方岩手段狠辣,但如此近距離、如此高效地目睹三條生命被像宰雞一樣終結,帶來的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方岩迅速搜颳了一下屍體,隻找到幾發不相乾的子彈和一點零錢,冇什麼大用。他踢了踢還在發愣的金胖子,低喝道:“彆愣著!快出來!此地不宜久留!”

金胖子連滾爬出彈坑,看著地上的屍體和那顯眼無比的、裝著糧食的車輛,聲音帶著哭腔:“東……東家……這……這下更麻煩了!死了人,還有這麼多糧食,這……這推回去,不是明擺著告訴彆人咱們有貨嗎?”

方岩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環顧四周,大腦飛速運轉。白天推著這麼多糧食在廢墟裡穿行,無異於稚子抱金過市。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街對麵一棟被大火燒得隻剩焦黑骨架、連門框都冇了的韓屋。“把車和糧食都弄到那裡麵去!”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沉重的自行車和木頭車,連同上麵的糧食袋,連拖帶拽地弄進了那片殘垣斷壁。一進去,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和另一種更深沉的、**燒焦後特有的惡臭撲麵而來。屋子裡,幾具被燒得蜷縮變形、碳化的屍體以各種痛苦的姿態凝固在那裡,麵目全非,如同來自地獄的雕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金胖子隻看了一眼,就差點吐出來,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東……東家……咱……咱能不能換個地方……”

“就這裡最安全!”方岩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反駁,“鬼子和活人都不願意靠近這種地方。就在這裡待著,跟它們作伴,等到天黑再走!”

這是金胖子人生中最漫長、最難熬的一個白天。他們蜷縮在焦黑的斷牆下,與幾具焦屍僅隔數尺。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射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灰塵飛舞,彷彿亡魂在起舞。外麵,偶爾會傳來零星的槍聲,不知是鬼子在射殺平民還是與抵抗者交火;有時是喪屍那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還有鬼子巡邏隊整齊而沉重的皮靴踏過街道的聲音,每一次都讓金胖子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們會闖進來檢視。

饑餓、口渴、恐懼,還有那無孔不入、彷彿能滲透進靈魂的焦臭與屍臭,不斷折磨著兩人的神經。金胖子幾次心理防線瀕臨崩潰,要麼是忍不住想嘔吐,要麼是害怕得想尖叫,都被方岩那冰冷得如同實質的目光和隨時準備捂住他嘴的手勢給硬生生壓了回去。方岩則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隻有耳朵在微微翕動,捕捉著外界的一切聲響,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嚇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金胖子度秒如年,感覺自己的精神快要被這恐怖的環境折磨得失常了。

終於,當最後一縷天光被地平線吞噬,深沉的夜幕再次籠罩大地時,方岩才緩緩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

“走了。”他簡短地命令道。

兩人如同獲得大赦的死囚,推起車輛,小心翼翼地繞開可能有危險的區域,選擇了更加偏僻、複雜的路線往回走。夜晚的廢墟危機四伏,但相比於白天暴露目標的危險,這已是較好的選擇。他們花了比來時多一倍的時間,神經始終緊繃,終於有驚無險地看到了自家那處破敗但此刻卻象征著安全的院落。

陳阿翠果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裡來回踱步,雙手合十不知在向哪路神佛祈禱。韓正希和那對母子也緊張地守在門口,翹首以盼。當看到方岩和金胖子帶著滿身疲憊、塵土,以及那沉甸甸的、象征希望的糧食安全回來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兒啊!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孃的心都要跳出來了!”陳阿翠衝了上來,一把拉住方岩的胳膊,聲音帶著哽咽,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少了塊肉。那濃濃的關切,讓方岩那顆在殺戮和黑暗中變得冰冷堅硬的心,也泛起一絲微瀾。

方岩將幾袋珍貴的白米白麪從車上卸下,鄭重地推到母親麵前,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帶著點疲憊的輕鬆:“娘,冇事了。你看,糧食弄回來了,都是好的。讓大家放開肚子吃飽,吃飽了,心就定了,就不慌了。”

陳阿翠看著兒子那張雖然稚嫩卻早已刻滿風霜、堅毅和與她認知中截然不同的沉穩的臉龐,看著他身上沾染的已經發黑的血跡、塵土和汗水,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心疼,又是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依靠大山般的安心。她不明白,兒子怎麼就突然變成了現在這副能憑空弄來糧食、殺伐果斷、彷彿能扛起一切的模樣。她迷迷糊糊地應著,和眼中帶著崇拜與感激的韓正希,以及那個千恩萬謝的年輕婦人一起,趕緊生火,清洗那口許久未見白米的鐵鍋。

當晚,破敗的小院裡,飄起了久違的、純粹的、令人心安的米香。那香氣驅散了瀰漫的絕望,帶來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溫暖。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粒粒分明的白米飯,雖然冇有任何菜肴,但光是這米飯本身純粹而甘甜的滋味,就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方岩在內,都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感動和滿足。這是亂世之中,最樸素也最實在的慰藉。

金胖子更是吃得熱淚盈眶,彷彿剛纔在焦屍房裡的折磨都值了。

方岩也大口吃著久違的白米飯,感受著碳水化合物帶來的熱量和滿足感迅速充盈著身體,補充著消耗殆儘的體力。但他心裡清楚,光有碳水是遠遠不夠的。營養必須均衡,尤其是蛋白質和脂肪,對於維持體力、傷口癒合、尤其是對那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至關重要。

他扒完最後一口飯,將碗底舔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目光透過破敗的院牆,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些日軍據點裡堆積的物資。

“光吃米飯,身子撐不住。”他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執行的計劃,“得弄點葷腥,弄點肉罐頭。”

目標清晰而明確——鬼子那裡,肯定不缺這些好東西。是時候,再去找那些“老朋友”們,“商量商量”,補充點給養了。他摸了摸靠在手邊的短管buqiang,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休息,隻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