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屈辱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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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艸!好冷,方岩居然是被凍醒的。
瓦礫堆的寒氣像是無數根細針,透過他單薄的衣衫直往骨頭縫裡鑽。空氣裡瀰漫的不再是博物館的香薰味,而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焦糊味,以及一種……腐爛的甜腥。
他猛地睜開眼,劇痛炸裂般的腦海深處,最後閃過的是任務中那吞噬一切的時空裂隙,以及隊友們被光芒吞冇前驚愕的臉。
“嗒、嗒……”
不是讀秒,是粘稠的液體從斷裂的房梁滴落,砸在他手邊的破鍋裡,聲音沉悶,帶著死寂的迴響。
他撐起身體,視線穿過坍塌的屋頂,看到的是一片破碎的天空,被濃煙燻成了肮臟的灰黃色。空氣中混雜的氣味刺鼻難聞:不僅僅是硝煙和血腥,還有建築物燒焦後的嗆人味道,以及一種……**深度腐爛後特有的、甜膩中帶著惡臭的氣息。
街道兩旁,昔日或許繁華的商鋪如今隻剩下焦黑的骨架,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炮彈撕裂的猙獰缺口。
一麵被火燒去大半的膏藥旗,無力地垂在歪斜的旗杆上,旗角浸在泥濘的血窪裡。更遠處,隱約可見下關方向騰起的滾滾黑煙,如同地獄張開冠子。
而在那些傾頹的宮牆與燒燬的韓屋村廢墟之間,偶爾能看到一些如同行屍走肉的身影。他們穿著破爛的韓服或日式製服,動作僵硬遲緩,在灰燼與瓦礫間蹣跚移動。
他的目光被一麵彈孔累累的牆壁吸引,上麵貼著一張殘破的告示,紙張早已泛黃卷邊,但上麵的印刷字跡和一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血紅印章仍依稀可辨:
【注意安全】
近日多發“狂躁症”,遇行為怪異、嘶吼不止、行動蹣跚者,
切記:勿近!勿視!勿驚擾!速至安全處躲避!
——朝鮮總督府警務局
大正十年·一九二一·叁月
“漢城……1921……”
這張告示上的日期,像一個冰冷的鐵釘,將他腦海中那個模糊的恐怖認知死死釘牢。這不是史書上輕描淡寫記錄的“日治時期”,這是正在發生的、活生生的殖民地獄。昔日的王城,如今已淪為人間與地獄交織的廢墟。
特種兵的直覺讓他瞬間明白了自身的處境——他墜入了我們這個民族最黑暗的時刻,一個被侵略者鐵蹄踐踏的末世絕地。
“兒啊!醒了?”
角落裡傳來一個女人氣若遊絲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外麵遊蕩的東西。
方岩——此刻占據了這個瘦弱少年身體的他,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坐起。碎磚屑和塵土從他破舊的短褂上簌簌落下,袖口早已磨爛,露出的手臂細瘦,卻奇異地能摸到一絲久經訓練後潛藏的肌肉記憶。
他循聲望去,一個臉色慘白、眼角帶著疤痕的婦人正蜷縮在斷牆下,用一根撿來的鐵絲,費力地縫補著一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衣物。她是陳阿翠,現在這具身體的母親。
旁邊半塊發黴的雜合麪餅子,硬得像塊石頭。
“快……快吃了,”陳阿翠把餅子遞過來,手指因長時間扒拉瓦礫尋找食物而血跡斑斑,指甲外翻,“吃了纔有力氣……躲……小鬼子……”她冇說完,但方岩看見她那隻帶疤的左眼裡,血絲密佈,不僅僅是疲憊,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方岩接過餅子,咬了一口,強行嚥了下去,粗糲感刮過喉嚨,如同吞嚥沙石。屬於“自己”的零碎記憶湧入腦海:母親曾是陽江河畔的贖身歌女,父親則是個神秘華國的軍人,在他幼年時便不知所蹤,隻留下“逃兵”的罵名和這破碎的家。
這不是亂世,這是煉獄中。
街邊的乞丐在餓死前,還會用最後力氣咒罵他是“歌女的野種”、“逃兵的孽障”。
“我出去看看。”方岩把剩下的餅子塞回母親手裡,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他需要情報,需要瞭解這個地獄的規則。
陳阿翠想拉住他,卻抓了個空。方岩已經像一隻矯捷的獵豹,矮身鑽出了這片殘垣斷壁。
外麵,昔日繁華的街巷已化為焦土。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的骸骨,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泥濘的地麵不是雨水,而是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窪。
一個半光屁股的小孩蹲在路邊,手裡抓著一塊不知從什麼動物身上撕扯下來的、帶著黑色粘液的肉塊,正麻木地啃噬著。
方岩剛拐過街角,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夾雜著絕望的哭嚎猛地傳來。
他記得,那是張嬸,隔壁那個同樣守活寡的女人。她正死死抱著一個空了的米缸,而她麵前,正是兩名穿著土黃色軍服、眼神暴戾的日本鬼子。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上了刺刀的buqiang,刀尖上還滴著粘稠的暗紅液體。
“冇有花姑娘?……米西米西的有?”為首的軍曹咧嘴笑著,露出焦黃的牙齒,他腳下的瓦礫裡,散落著幾粒金黃的玉米——在這片死地,比黃金還珍貴。
張嬸驚恐地後退,腳下被一具殘缺的屍體絆倒,摔在血泥裡。
“八嘎!”軍曹似乎失去了耐心,buqiang上的刺刀猛地往前一送,不是刺向要害,而是劃向張嬸的手臂,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瞬間翻開。
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
周圍殘破的窗戶後,有幾雙麻木的眼睛窺視著,有人下意識想衝出來,卻被同伴死死按住:“彆去!昨天王鐵匠就是想搶回他老婆,被……被他們用刺刀挑死了,還……還變成了那種東西!”
方岩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爆響。屬於特種兵方岩的殺戮本能幾乎要破體而出,但他強行壓住了。這具身體太弱,裝備為零,外麵可能還有更多敵人,以及……記憶碎片裡那些行動詭異、不畏槍彈的“行屍走肉”。
軍曹玩味地看著張嬸因恐懼和失血而抽搐,收回刺刀,用生硬的中文說道:“三天,糧食,或者,慰安所。你滴明白?”說完,他渾濁的目光掃過方岩藏身的方向,如同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zhina豬崽,再看,挖了你的眼!”
方岩自覺的低下頭,看著血水混著泥漿流淌,滲進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一種屈辱感讓他咬緊牙關。
“不行,一定要沉住氣,這麼小的身板,手上有冇有家……一定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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