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諸卿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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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允文深深叩首，聲音哽咽：“臣本寒微，蒙陛下不次超擢，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以報天恩！”

“嗯，平身罷。”趙構抬手，又喚，“顏卿。”

“臣在。”顏師魯出列躬身。

趙構語帶激賞：“卿論防誣告之弊，所陳五策思慮周詳，深得製衡之要，可補新製之缺。廉政司初立，正需此等乾才。”

“今授卿廉政司同乾辦公事，秩正八品。望爾輔佐王十朋，激濁揚清，勿枉勿縱。”

說著，趙構示意馮益展開一幅禦筆手書，上是“激濁揚清”四個大字，墨飽筆酣。

“另賜卿四字，以為座右之銘。”

馮益呈上禦墨，顏師魯雙手接過。

天子親賜墨寶，這是何等榮寵，顏師魯眼眶發熱：

“請陛下放心，臣定竭儘駑鈍，恪儘職守，激濁揚清，不負陛下厚望！”

趙構點頭，看向陳誠之：“陳卿。”

“臣在。”陳誠之出列。

“卿之兩策，見地超群，文風淳厚，格局宏闊，朕甚喜之。授卿秘書省正字兼國子監博士，秩從八品。正字以端學風，博士以育英才，文教之事，亦是國本，望卿勉之。”

陳誠之激動謝恩：“臣必竭忠儘智，肝腦塗地，以報君恩！”

安排新科進士官職本是吏部負責，帝王極少親自賜官。

三鼎甲皆當殿授官，此乃殊恩。

餘下進士雖未得天子欽點，但見今上如此重視科第，人人振奮。

趙構目光掃過眾人，忽又道：“今科莫傑書、李增壽、周普、王良、袁正明、於聰、陳子堯七人，不僅正科中式，更在‘格物特科’中表現亮眼。”

趙構一一說出七人姓名，竟無一錯漏。

被點名的七人激動出列，隻聽天子說道：

“爾等或精算學，或擅工巧，或通農藝，或體察萬物，皆是棟梁之材。按製，爾等可自擇去路”

“若願往天工院，即刻授職；若願外放地方，吏部從優注擬，加天工院院士銜，賜直奏之權。”

七人激動謝恩，其中五人當場表示願入天工院，僅兩人選擇外放。

趙構應允，又命馮益取來十四套書冊，賞賜七人每人兩套：

“此乃《術算精要》與《格物初窺》，乃朕親編初版，上署朕名，今賜爾等。”

“望爾等精研實學，將來或改良農具以增粟麥，或創新器甲以強軍旅，或精研百工以興造作，或窮究物理以明萬象，皆是功在社稷。”

這賞賜非比尋常，七人激動叩謝。

趙構目光掃過滿殿青翠：

“諸卿——”

二字出口，殿中四百餘進士齊整肅立，百官垂首恭聆。

隻聽天子說道：

“朕覽史冊，常掩卷長歎。”

“自靖康以來，二聖蒙塵，九廟傾覆，胡馬飲於揚子，腥膻汙於汴梁，每覽輿圖，未嘗不慟哭流涕，拊劍長嗟。”

“朕每思及此，夜半常驚起，撫膺問蒼昊：昔年太祖太宗櫛風沐雨，方得混一海內；真宗仁宗宵衣旰食，乃能致治昇平。奈何子孫不肖，神州陸沉？”

“或有人言：南北分治，已成定局；偏安一隅，可保太平。”

“此謬論也！”

“昔勾踐臥薪，終吞強吳；光武忍辱，複振炎漢。”

“今我大宋，帶甲百萬，沃野千裡，民心思治，將士效命——何言不可為？”

“秦檜可殺，弊政可改，金使可斬，和議可廢——天下事，有何不可為者？”

殿中寂靜，唯聞呼吸。

趙構聲音漸高：

“朕聞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聖王以厚德載物。”

“昔勾踐臥薪，終吞強吳；少康佈德，竟複夏鼎。朕雖不德，豈忘祖宗陵寢之痛？豈負黎庶倒懸之急？”

“故朕自去歲臘月，誅奸佞於朝堂，勵主戰於五路，頒新政、練新軍、建天工、興實學，非為好大喜功，實欲效勾踐臥薪之誌也！”

“昔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光武解衣，群雄景從。”

“今朕焚膏繼晷，每膳不敢過三器，每衣不敢用綺羅，內帑所積，儘充軍餉，宮人所省，悉賑流民。此非好為儉德，實欲與卿等共雪國恥也！”

“此非朕一人之願，乃列祖列宗在天所盼，億萬華胄泣血之求！”

“然——”趙構話鋒一轉：“空言無益，實乾為要。”

“朕不懼金戈鐵馬，唯懼諸君得官之後，漸忘今日初心。”

“若為官者皆貪墨，讀書人儘腐儒，則華夏縱有百萬師，終成沙上壘。”

“今賜爾等錦袍，非止榮耀身家，實乃授以重擔。”

他逐一看過前排三甲：

“虞允文，爾當知侍讀之責，在通曉軍國機要，非止吟風弄月。”

“顏師魯，爾當明廉政之任，在激濁揚清護良善，非止與人為難。”

“陳誠之，爾當悟文教之本，在正人心、育英才，非止雕琢文章。”

“餘者亦如是！”

他稍頓，聲音漸沉：

“入天工院者，當以鑽研實學為本。”

“外放州縣者，當以濟世安民為先。”

“留京部曹者，當以體恤下情為要。”

“執掌刑名者，須學唐代狄公斷疑獄。”

“牧守郡邑者，當效西漢黃霸治潁川。”

“若見胥吏盤剝百姓，當如包希仁擲硯斥權貴。”

“若遇豪強侵奪民田，須效趙清獻焚契護良善！”

“各司其職，各儘其力，上馬可擊賊，下馬可治民，文章不為雕蟲，經濟當求實濟，方不負今日青袍，不負朕親策親點之恩！”

趙構目光掃過殿中四百餘新科進士：

“《易》雲：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朕夜觀星象，見紫微耀於東南，華蓋星明，將相位顯。此乃中興吉兆，非虛語也！”

說到此處，他豁然起身，戟指北方，聲震梁宇：

“彼金酋竊據中原，視我南人如羔羊，豈知今日之臨安，非昔時之汴梁！”

“韓嶽諸將浴血荊襄，吳劉二卿固守川蜀，更有萬千義士執梃刃於草野！”

“朕與諸卿約：三月之內，朕必親率三軍，北渡淮水！先複汴京，再取幽燕！使女真匹馬不得南顧，使華夏衣冠重耀中原！”

“燕雲重光，可計日而待！河山一統，必指日可期！”

“爾等正值盛年，恰逢其時，當以國家興衰為己任，以天下安危為己念，勿以時艱而喪誌，當以事難而圖強。”

“燕雲十六州，當複於爾等之手！黃河萬裡波，當定於爾等之期！”

“華夏複興，在此一舉！千秋功罪，在此一心！”

“青史留名，正在今日！建功立業，此其時也！”

“諸卿勉之，勿負朕望，勿負所學，勿負此浩浩乾坤！巍巍華夏！”

“朕今日賜爾等青袍，非止易服，實是授以重任！明日爾等佩符治民，非止享祿，實是當以報國！”

“願諸卿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與朕共圖中興，再造盛世！”

“使金甌無缺，日月重光，使華夏聲教，播於四海，萬國來朝！垂範千秋！”

“則卿等名垂竹帛！朕亦得告慰太祖太宗於九泉矣！”

“諸卿可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