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犯宋境者,皆如此觀

【第292章 犯宋境者,皆如此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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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息後,東南方向喊殺聲大作。

奉命焚燒糧草、兵器庫的丙隊其餘三十人,以及清剿阿裡喜的乙隊五十將士,終於解決了各自目標,趕來獨院支援。

八十名蒼隼營悍卒如潮水般湧來,十二弓手彎弓搭箭,六名弩手上弦便射。

箭矢所至,必有金人落馬。

餘下三十餘金騎見宋軍援兵已至,心膽俱裂,慌忙打馬而逃。

趕來的蒼隼營弓弩手迅速搶占有利地形,手弩、強弓齊發,箭矢追射。

夜色中,不斷有金兵落馬,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僅餘下十五騎倉皇向西逃竄,恰遇解決完營房正兵、正趕來增援的甲隊七十人。

又是一陣弩箭,十三騎落馬斃命,最終僅有兩騎僥倖逃脫,冇入黑暗之中。

而他們所走的方向,戊隊五十悍卒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戰鬥漸漸平息,唯有火焰劈啪作響,映照著滿院狼藉和遍地屍骸。

彭杲走到陳榕身旁,單膝跪地。

身後,蒼隼營士卒默默圍攏過來。

“好兄弟,你勇,很勇。”

彭杲伸手,從陳榕緊握的手中取下那柄染血短匕,又從他頸上扯下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

“帶他回家。”他握緊短匕,抬頭望向北方,眼中血紅一片,“此仇,我蒼隼營記下了,來日,必百倍血償!”

劉鋒跪在陳榕身邊,伸出手,輕輕拔掉一支插在他胸口的箭矢。

箭桿帶出血肉,他卻仿若未覺,一支,又一支......

三百一十八名蒼隼營將士靜默肅立。

渭水嗚咽,見證著一位少年英雄的隕落,亦見證著一支鐵血雄師的誕生。

蒼隼初啼,已震徹北疆。

彭杲強忍悲痛,下令肅清戰場,清點戰果。

甲隊隊正關勝上前拱手:“正兵營房斬首八十七級,蒲輦四級,俘獲漢人女子兩人,我方輕傷一人。”

乙隊侯三:“斬首阿裡喜九十八級,俘獲民夫三人,無人傷亡。”

丙隊燕敬亭:“糧倉、兵器庫已焚,斬首阿裡喜三十六級,俘獲戰馬一百六十八匹,民夫四人,民女十一人,無人傷亡。”

丙隊副隊曹武:“斬謀克一級,親衛二十四級,騎兵六十二級,含蒲輦一級,繳獲佈防圖、文書若乾,俘獲戰馬七匹,傷十五人,歿一人。”

以一百七十人襲四百女真駐守的營寨,還以輕步兵擊潰六十餘戰騎,僅自損一人,傷十六人,這戰績堪稱輝煌。

彭杲卻什麼也高興不起來,他看向陳榕屍身,心中懊悔不已,假若自己聽信石堅言語,何至於害他送命?

“統領,該撤了。”侯三提醒,“醜時將至,大帥還在關外接應。”

彭杲轉身,望向熊熊燃燒的營寨火光,揚聲下令:

“火箭傳訊!打掃戰場!首級壘在營門!割取左耳為證!一刻鐘後,營門集合!攜帶遺體繳獲!按預定路線撤離!”

“諾!”

眾將士轟然應諾,各自散開。

一刻鐘後。

渭源營門。

陳榕遺體被綁上馬背,眾將士騎上繳獲的戰馬,帶上搜刮的金銀銅錢、輿圖文書和七個民夫、十三民女,如潮水般退向南方。

臨走前,彭杲勒馬回頭,最後看了眼渭原營。

烈焰沖天,將半邊夜空染成血紅。

營門處,四百多金兵首級被壘成京觀,木牌上的血字猙獰可怖:

“犯宋境者,皆如此觀!”

......

卯時初,東方天際已現魚肚白。

大散關外。

吳璘親率三千精兵,列陣接應。

收到三支火箭傳訊的他,知事已成,見蒼隼營歸來,急策馬上前。

“大帥!”彭杲見大帥親迎,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幸不辱命!”

吳璘勒馬:“戰果如何?”

彭杲抱拳:“稟大帥,此役已克全功!全殲渭原營之敵!斬敵五百三十七級,含謀克一級,蒲輦六級,女真正軍三百級,糧草軍械儘焚,獲戰馬兩百一十七匹,騾馬六十九匹,圖一張,文書若乾,俘漢民二十人,自損一人,傷十六人。”

這駭人的戰果讓吳璘有些不敢置信,疑惑問道:“渭源有兩百正軍?”

彭杲再次抱拳,聲音磊落:“渭源營駐正軍兩百,一百正軍前來換防,亦被全殲,有左耳為證!”

吳璘知道彭杲性情耿直,不擅言謊,聞言心中狂喜。

他知道蒼隼營肯定能打,但冇想到這麼能打。

以半營步兵襲四百餘人駐守的營寨,麵對一百正兵來援,還能全殲對手,僅自損一人——這戰損比,簡直駭人聽聞。

“好!好個蒼隼營!”

他讚了聲好,目光掃過那些渾身浴血的悍卒,最後落在馬背那具屍體之上。

“陣亡者何人?”

“蒼隼營丙隊下士,陳榕。”彭杲聲音低沉,“興元府人,年十八。”

“此役,陳榕初次上陣,先斬親衛兩人,突遇來援金騎,為救同袍,孤身衝陣,以身蔽刃,連斬六騎,斃蒲輦一人,身中三十三箭,肩穿長矛,腹中五刀,猶死戰不退,以身撞馬,再斃一人,力戰殉國。其勇,冠絕我營!其義,光照日月!”

吳璘是瞭解彭杲的。

彭杲向來自恃武力,性情孤傲,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他卻說出“勇冠我營”這話,其中顯然也包括了他自己,可見這陳榕之勇。

一輕裝步卒能連斬六騎,斃蒲輦一人,重傷之後還能再斃一人,其悍已非常人能及。

且其年僅十八,初次上陣便有如此膽魄,確當得起此讚!

“是條好漢。”吳璘看著那唯一的屍體,“依功升銜,從優撫卹,厚葬武勇塚。”

提到撫卹之事,吳璘想起朝廷新規:下士以上軍士陣亡,按其年俸十倍撫卹家屬。

這可是新規頒佈以來第一例,他看向彭杲:“陳榕家中還有何人?”

彭杲答道:“其乃家中獨子,僅有老母在堂。”

吳璘默然:“你親去報喪。”

“喏!”彭杲鄭重拱手。

吳璘望向那些渾身血汙的悍卒,揚聲道:

“此戰,蒼隼營打出了威風!打出了血性!某必上表陛下,為爾等請功!”

三百一十九人齊聲高呼:“謝大帥!”

聲震關隘,驚起晨鳥無數。

就在此時,北麵塵頭大起,蹄聲如雷。

探馬急報:“鳳翔府金軍派出千騎追兵,距此不足五裡!”

吳璘眼神一冷:“列陣!弓弩上前!”

三千西軍精銳瞬間變陣,弓弩手居前,長槍兵次之,刀盾押後,兩千騎兵護列兩翼。

陣勢嚴整,殺氣森然。

彭杲率倉隼營通過軍陣,在後方重新列隊。

金軍千騎追至,見宋軍嚴陣以待,又見“吳”字大旗迎風招展,心知遇到了硬茬。

那領頭的猛安(千夫長)勒馬陣前,望了許久,終是悻悻揮手,率軍退去。

關城之上,守軍見蒼隼營凱旋,還帶回二百餘匹戰馬,又見金兵怯戰而退,無不振臂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