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是一片極其開闊的私人莊園。
依山傍水,主體建築是一棟線條流暢、充滿現代感的三層彆墅,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反射著天光水色。環繞彆墅的是精心修剪的草坪、一個蔚藍的遊泳池,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玻璃花房。這並非我之前想象中那種金碧輝煌的暴發戶式豪宅,而是一種更內斂、更注重空間與自然融合的、極具設計感的奢華。
“陳先生希望夫人和連禕小姐能住得更舒適些。”李助理微笑著解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但“夫人”這個稱呼,讓母親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憧憬。
也就是在這次拜訪莊園時,我見到了陳先生的女兒,陳婧。
她比我想象中要年輕,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褲裝,妝容精緻,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她站在彆墅門口,並未迎上來,隻是等我們走近,才扯出一個標準的、卻毫無溫度的社交笑容。
“阿姨,路上辛苦了。”她對母親點了點頭,稱呼客氣而疏離。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成為“妹妹”的人,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或者一個…潛在的麻煩。
“這就是連禕吧?果然很漂亮。”她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聽說成績也很好?真是難得。”
她的語氣挑不出錯,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我回以一個同樣無懈可擊的、帶著些許靦腆的微笑:“婧姐姐好。”
陳先生從裡麵迎了出來。他今天穿著休閒的羊絨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年輕些,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很自然地攬住了母親的肩膀。母親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放鬆下來,耳根微紅。
“喜歡這裡嗎?”他低頭問母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我已經讓設計師在重新規劃兒童房和書房了,給孩子們用。”
那一刻,我看著陳先生注視母親的眼神,裡麵似乎確實流淌著某種…可以稱之為“愛意”的東西。不是對待玩物的輕慢,也不是純粹的交易,更像是一個曆儘千帆的中年男人,在疲憊時找到了一處讓他感到安寧的港灣。
母親身上那種來自鄉間的、未曾被都市規則完全浸染的淳樸與柔弱,或許恰恰滿足了他某種心理需求。
然而,這看似溫馨的場景,卻被陳婧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冷哼打破。她轉身走進屋內,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午餐是在麵朝湖泊的露天餐廳進行的。菜肴精緻,餐具是昂貴的骨瓷,服務生悄無聲息。席間,陳先生溫和地詢問弟弟在新學校的情況,甚至關心了一下我高中的學業,提到如果理科跟不上,可以請更好的家教。
然後,他放下餐巾,像是隨意提起,又像是醞釀已久: “阿雲,”他喚著母親的名字,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下個月有個不錯的日子,我們把手續辦了吧。婚禮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讓團隊在籌備了,就在這個莊園裡,隻請一些親近的親朋。”
母親愣住了,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湧上,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震驚、慌亂,以及一絲…被巨大幸運砸中的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