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其中一個女孩,她的馬鞭柄上鑲嵌著一顆幽藍色的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金錢可以買來最頂級的裝備,可以買來一對一的專業指導,甚至可以買來踏入這個圈子的入場券,但有些東西,是短時間內無法用錢堆砌出來的——比如那種從小浸潤、耳濡目染形成的從容與底氣,比如那個無形的、由共同背景和語言構築起的圈子壁壘。
我像一個努力模仿著貴族儀態的演員,即便穿上華服,騎上名駒,骨子裡依舊是個異鄉人。那次騎馬之後,我對李助理表示“興趣不大”,他也冇有再安排。
最讓我感到自身如同提線木偶的,是一場小型的、私密的藝術品拍賣會。
李助理帶我進去時,拍賣已經即將開始。會場不大,佈置得如同一個高級客廳,來賓不多,但個個氣度不凡。我們坐在靠後的位置,李助理遞給我一本製作精美的圖錄。
拍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油畫,有雕塑,還有一件清代的官窯瓷器。競拍者舉牌的動作優雅而剋製,價格卻在主持人沉穩的語調中節節攀升。我對藝術一竅不通,那些被競相追逐的作品,在我眼裡隻是一些色彩、線條或古老的物件。
直到一件小巧的、據說是某位日本當代藝術家創作的玻璃雕塑出現。那雕塑通體透明,內部有細密的氣泡,形態扭曲,像一滴被凝固的眼淚。起拍價不菲。
李助理忽然微微側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對我說:“陳先生覺得這件作品的氣質,很獨特。”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當競拍開始,價格緩慢上升時,李助理示意我舉起了手中的號牌。我的動作有些僵硬。有人跟進,李助理再次對我點頭。
我又一次舉牌。
每一次舉起那輕飄飄的號牌,都彷彿有無形的線在牽引著我的手臂。我甚至不敢去看那件雕塑,隻覺得全場若有若無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我這個過於年輕、麵容陌生的女孩身上。
最終,那件玻璃雕塑以一個在我看來匪夷所思的價格,落在了我的名下(或者說,是落在了陳先生名下)。拍賣師落槌的那一刻,周圍響起禮貌性的、輕微的掌聲。我坐在那裡,手心冰涼。
我冇有感受到擁有藝術品的喜悅,隻感到一種深刻的、被物化的屈辱。我成了一個符號,一個陳先生用來展示其財富實力與品味(哪怕是附庸風雅)的,光鮮亮麗的木偶。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到場,隻需要一個指令,就能遙控我完成這一切。
離開拍賣會,坐進車裡,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第一次對這座被金錢照亮的城市,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厭倦。
這些碎片般的經曆,如同一個個被精心設計的場景,不斷強化著同一個資訊:你可以擁有很多,但這一切,都源於我的賜予,並且,永遠在我的掌控之中。
連禕在金色的漩渦中打著轉,她享受著漩渦表麵的浮光掠影,卻也時刻感知著那足以將人吞噬的、冰涼的暗流。
陳先生的“誠意”,並不僅僅體現在物質的無度供給上。
在一個週末,李助理驅車將我們帶離了市區,駛向城郊。穿過一片茂密的、顯然是人工精心養護的林地後,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