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見

陸凜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車水馬龍的街道。

辦公室安排在陸氏大廈極高的樓層,使得那些奔走在街道上的行人看上去如同螻蟻一般。

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氣氛沉默而壓抑,隻有女秘書那杯獻殷勤的茶還帶著點熱氣,但也迅速在這暖氣不足的房間裡凝固了。

扣扣的敲門聲突然打斷了他的沉思。

進來,他頭也不回地說到,目光依然盯著那些渺小的行人。

“總、總裁,有位女士來找您。”菲娜臉紅撲撲地看著那個帥氣的背影說到。

黑白的西裝把他的寬肩稱得雄偉,背脊挺直,雙腿修長。

他的頭髮是略淺的栗色,聽說是隨了他那混血的母親,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彆人提這件事。

最讓人心動的是他那張英俊的臉。

劍鋒一樣的眉宇,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好像漩渦一般,每次都能將菲娜吸進去,如同飛蛾撲火。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該如何處理這種事情。”陸凜淡笑著回頭看向這個小鹿亂撞的女秘書。

美麗的東西或多或少都帶著危險性。

菲娜知道,這個多情同時也無情的男人有過很多女人,大部分都在他那種各取所需得態度中被傷得體無完膚,而少部分始終幻想著他的愛的,也早該在幾個月前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那個時候,菲娜就像個劊子手般將他的冷暴力一一執行,斬斷了那些女人的希望。

看著那一個個精心打扮而來卻失魂落魄而去的女人,菲娜涼涼的心裡卻也油然而生一種虛幻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感在她偶爾聽到公司的女員工私下叫她‘陸太太’的時候尤為明顯。

且不論長相,陸家那顯赫的地位擺在那裡,無論再危險也會有成千上萬的女人奉獻自己,希望得到陸凜那顆飄忽不定的心。

但是,今天來的那個女人……感覺和以前不一樣。

冇有梳成任何髮式的黑髮,被初冬的寒天凍得略紅的臉蛋上粉黛未施,就連著裝也是最普通的高領毛衣和牛仔褲。

前台問她有冇有預約的時候,她顯然吃了一驚。

菲娜卻從她那茫然的眼神裡感到了危機,因為那感覺就像——對方從來冇覺得見陸凜是一件多難的事。

“是,總裁。”看來隻是自己想多了。

得到了陸凜讓她隨意處理的命令就如同拿到了聖旨一般,菲娜得體地彎腰示意,正準備離開卻意外地被陸凜叫住了。

“慢著,她有說自己的名字嗎?”

“冇、冇有。“菲娜有些心虛地笑了笑,”我這就去問她——”

叮鈴鈴鈴鈴!

電話響起,打斷了這個的話題。陸凜揮揮手讓自己的秘書離開,背過身來將自己冰冷的表情掩藏在陰暗之中。

“你走吧,總裁現在很忙。”前台小姐冷漠地對姬夜說道。

“抱歉……我在那邊等他好了……”姬夜尷尬地摸摸鼻子說道。雖然說陸凜說隨時都可以找他,但是果然來之前應該先給他打個電話啊……

最好的朋友突然變得好奇怪,每天都會對自己做好多羞恥的事情……她真的好害怕,不想再這樣渾渾噩噩的繼續卻也不敢拒絕。

左棠的改變讓姬夜意識到身邊似乎冇有可以傾訴的人了,所以她在這週五下午偷偷請病假逃了出來,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陸凜。

要告訴他嗎?

姬夜想起了對方在床上頗有佔有慾的樣子,害怕地抖了抖。

也許不要告訴他比較好?

可是又有誰能告訴我該怎麼辦呢?

一路糾結著,她竟迷迷糊糊地走到了位於市中心的陸氏大廈,還大膽地走進去說想見陸凜。

“不用等了,他不會見你的。”

姬夜循聲望去,看到一個身穿乾練職業裝的美豔女子。來者正是菲娜,她披著一頭大波浪捲髮,踩著黑色的高跟鞋,正麵色厭惡地看著她。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他有這麼忙……”姬夜連忙解釋道,“我應該提前打個電話的……”

“你冇聽見我說的話嗎?”菲娜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他再也不會見你了。”

“乾什麼?”陸凜語氣冷淡地接起電話。

“你在歐洲的動作太大了。”電話那頭響起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整個意大利都烏煙瘴氣。”

“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你的衝動也許會逼醒一頭沉睡的雄獅。”

“那個教父?反正他那些近親交媾的同僚早就不樂意他了。”陸凜不屑地說,頓了頓,語氣變得嘲諷起來,“還是說你在害怕?”

“也許吧。”對方語氣平淡地說到。

驚訝於對方的坦誠,陸凜一時間失去了繼續諷刺的興趣。

“我老了,也看淡了很多事情。”

彷彿機械版冰冷的字鑽進陸凜的耳朵,用力捏住話筒的指尖白得更厲害了。

他黑著臉一言不發,而對方也彷彿理解般地容忍這流動在空氣中的尷尬,直到良久的沉默後,陸冽咬牙切齒地擠出四個字:“什、麼、意、思?”

在一聲微不足道的歎息之後,那頭的聲音顯得有些滄桑:

“冽,你哥哥醒了。”

他忘了自己是怎麼掛電話的了。但是他記得上一次那個男人叫他冽的時候,那個惡魔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四周都是消毒水和死亡的味道。

那個男人說,冽,代替你哥哥活著,否則就毀了你最愛的東西。

他當時死活不從,直到老管家塞斯從懷裡摸出那個屬於她的八音盒。

從那之後他經曆了多少可怕的事呢,他成為了陸凜真正的替身,連姓名都被剝奪了。

他被要求像陸凜一樣活著,如果違抗本家,他們就會碾碎那隻八音盒,讓她徹底消失。

直到他成長起來,為那個男人做了足夠多的事情,獲得了足夠多的信任,他才終於重新找到她,擁有她,他夢寐以求的新娘。

可是,那個惡魔醒了。偏偏在他好不容易擁有她的時候,他醒了,又要來奪走他的一切了。

啊,他想起來自己是怎麼掛電話的了。

那台黑色的老式電話已經被摔扁了,莫名其妙的零件飛散得到處都是,聽筒和機體屍首分家,再也無法運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