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毫不掩飾勝利者姿態的臉上。

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無聲地,對著已經無法抵抗的我,清晰而緩慢地吐出了兩個字:“廢物。”

口型清晰得驚心動魄。

緊接著。

徹底的黑。

我感覺自己像一截沉重的、被燒焦的木頭,直挺挺地朝著冰冷堅硬、充滿屈辱汙穢的地麵砸了下去。

身體撞擊在地麵上時悶悶一聲巨響,聽不見了。

腦海裡最後殘留的景象,不是林海的驚恐,不是婆婆的刻薄,而是那張女人紅唇無聲吐露的“廢物”二字。

黑暗如潮水,溫柔又殘酷地,徹底將我覆蓋。

第二章不知道在冰冷和黑暗中沉浮了多久,一陣難以抑製的嗆咳猛地把我拽了回來。

喉嚨裡火燒火燎,像吞了一把滾燙的砂石。

我睜開眼,視野由重影模糊慢慢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一盞昏暗的白熾燈泡,上麵覆蓋著一層油膩的灰塵,正搖搖晃晃地懸在低矮的天花板下。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黴味、混合著劣質香菸和陳年汗漬的氣息,沉重地壓迫著每一口呼吸。

窄窄的房間裡隻有一張嘎吱作響的鐵架床,鋪著漿洗得發硬的白色床單,單薄的被單散亂地堆在一旁。

意識緩慢回籠,像生了鏽的齒輪。

記憶碎片洪水般洶湧而至——傾盆的雨夜,豪華酒店裡刺鼻的香水味,婆婆塞進手裡的房產證……還有那張年輕臉龐上無聲卻無比清晰的兩個字——“廢物”。

心臟猛地一縮,劇痛再次炸開,比醒來前的黑暗更清晰地碾過全身。

我幾乎是彈坐起來,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肺腔裡乾澀得像久旱開裂的河床。

嗓子眼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甜腥味。

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床腳。

那裡放著一個小得可憐的廉價布包,拉鍊開著,裡麵胡亂塞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本深紅色的硬殼本子——房產證,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刺眼地壓在衣服的最上麵。

在酒店昏倒後發生了什麼?

是誰把我送到這裡的?

是林海或者他那“溫柔貼心”的新歡?

還是我那刻薄卻可能僅存一絲“人道”的婆婆,像隨手丟棄垃圾一樣,讓人把我扔到這個三流街邊小旅館?

巨大的屈辱感像滾燙的岩漿從腳底湧起,瞬間吞噬了四肢百骸。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