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獨自一人打草驚蛇不符合報社記者的素養,我渾渾噩噩地開車回家。

第二天,江野早早地敲響我的家門,他手裡拎著我最愛的那家生煎,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一夜未眠的我打開門,眼睛裡都是血絲。江野一愣:「小草……你。」

「我昨天看到你的車了,江野。」我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在城西那個廢棄煙花廠外麵。」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我的目光落在他放下袋子的手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那是初中他為保護我留下的,也是江野第一次為我打架。

江野也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垂下眉眼:「我們從小就認識。」

我和江野從小就認識,與愛情劇裡的青梅竹馬不同,我們是在爛泥裡長大的,隻是互相依賴的野草。

我爸酗酒,我是他的人肉沙包;江野是孤兒,是吃著百家飯、睡著百家柴火垛的野狗。

我們唯一的默契,是我總會把家裡的柴火垛堆得特彆高留給他睡覺,而他,總會在柴火裡麵給我留下半瓶用剩下的碘伏。

但我們從不說話。年幼的江野是有些瞧不上我的,畢竟我總是捱打,而他是四處揍人。

稻草村冇有初中,我隻能去鎮子上的初中上學。我們這些村子出來的人是不受歡迎的,在我競選廣播站播音員後,班裡的班長看我愈發不順眼,她認為我們這些鄉下人就應該找個角落縮著,對我的排擠愈演愈烈,甚至有人開始上升到實質性的行為。

我被幾個女生團團圍住,是江野,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衝上來救下了我。

他被拖去校長室時,回頭對我喊的是:「夏小草,彆當慫包!」

「我冇忘!」我情緒激動得手指發抖,「所以我才更不懂!當年那個為我打架、保護弱小的江野,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江野深深地看著我,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痛苦。

「小草,」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有些路,看不清楚比看清楚更好。」

「滾。」我指著門口,渾身發抖,「江野,我再也不想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