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翻牆夜醉
孟芙清接過那瓶膏藥,揭開蓋子,放在鼻下輕輕聞了聞,頓時一股淡涼淡雅的藥味就縈繞漫開。
隻一瞬,她便清醒了過來,將顧衍的心思看得透亮。
他不是認可她的醫術,不過是念在她救了十三的份上,給一瓶禦賜的極品祛痕膏,權當還清人情。
那人驕矜得很,不願欠任何人分毫,就像涼亭暖閣那次一樣。
不過,這祛痕膏對她而言確是雪中送炭。
她如今用的那些,見效太慢,若能將這禦賜的方子加以改良,倒是一樁意外之喜。
一提醫術,孟芙清的眼神倏地亮了,起身就往那間騰出來囤藥材的廂房跑。
“姑娘!糕不嚐了?荷包呢?”漫兒在身後追著喊。
孟芙清頭也不回:“糕歸你,荷包先收著!”
漫兒就捏著糕點放在嘴裡咬了一口,甜味在嘴裡漫開,再看外麵滿天星鬥,明日定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
——
半夜時分,二門方向傳來一陣喧鬨,不過冇持續多久便安靜了下去。
次日,天才矇矇亮,孟芙清就睜開了眼。她趿鞋下榻,打發已經起床的漫兒出去走走,探聽一下昨夜二房究竟發生了何事。
住在侯府裡頭,凡事都得留個心,稍有不慎,她也怕波及自身。隻是當時夜已深,動靜很快又消停了,她纔沒有起身去看。
天邊泛起魚肚白,暖黃的太陽已經探出頭來。孟芙清到了院子裡,開始翻曬草藥。
女子細袖隨晨風輕輕拂動,烏髮綰成最簡單的髮髻,隻簪著一隻芙蓉玉釵,裝束簡單,襯得那張清麗的麵頰愈發脫俗。
漫兒氣喘籲籲地跑回院裡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剛緩了口氣,就急急地道:“姑娘,不好了。是四姑娘昨晚子時才偷偷溜回府,偏回來的時候已經喝醉了。”
孟芙清一怔,先是錯愕,隨即眉頭擰了起來。
昨日她下山回到元大夫家中時,漫兒便告訴她,顧婉嘉和江冠禮吵了一架,已經帶著丫鬟驚瑤先行回府了。
她生怕顧婉嘉氣性上頭,途中出什麼亂子,當即讓元大夫的小兒子去承陽侯府檢視。叮囑他,若是人未回府,便到藥材集市尋她。
待稍晚回到侯府,她還特意去姨母那兒坐了一陣,得知顧婉嘉確實已經回府,確實在府裡。怎麼好端端的,又半夜纔回,還喝醉了?
孟芙清定了定神,再次問漫兒:“姨母可曾過問?你可知道錦瑟閣那邊怎麼說?”
“都打聽出來了。”
漫兒壓低聲音道:“四姑娘上午確實回來過,下午又翻牆出去了,是驚霄、驚瑤幾個大丫鬟給打的掩護。
昨夜風聲太緊,姨太太怕深夜鬨大了出醜,隻把驚霄、驚瑤幾個鎖在偏房,又封了所有人的嘴。
奴婢是從負責巡邏的王婆子那兒探出來的。
您先前不是給她看過病,她就肯和奴婢透露幾句。剛剛奴婢回來的時候,瞧見姨太太已經帶人往錦瑟閣去了。
還有慈安堂的劉嬤嬤,怕是也慢不了幾步,也往那邊趕。”
顧婉嘉是跟她出去才和江冠禮起了衝突,如今又是翻牆出門,又是醉酒夜歸,瞧著分明是受了刺激。這事若真追究起來,少不得要牽扯到她身上。
姨母或許不會怪她,但老太太就未必了,還有侯夫人那邊。
這要是傳出去,不止顧婉嘉名聲受損,連帶府裡未出閣的姑娘們都要受牽連。
孟芙清眉心皺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曬匾裡的草藥。眼下正是醫館開張的關鍵時期,絕不能生出什麼變故來,她嬌軟的唇瞬間抿緊。
她看向漫兒:“你再去探探情況!”
漫兒也知道此事關係重大,顧不上歇氣,直起身子便匆匆跑了出去。
如今跟自家姑娘往外跑的多了,看著醫館一點點有了雛形,也瞭解姑孃的規劃,她倒不怕被趕出侯府,隻怕真惹了老太太和顧世子不痛快。
到時候姑娘說的立女戶冇人擔保,開業當天顧世子若不去醫館撐腰,少了承陽侯府的照拂,往後定會生出許多麻煩來。
孟芙清目送漫兒離開後,移了移曬匾的位置,轉身往屋裡走去。洗淨手後,她將前些日子給老太太配伍研磨的安神香拿出來,裝進描漆小木盒裡。
這本就是想著,等醫館的事告一段落,去給老太太請安時帶過去的。
她剛整理好一切,漫兒就又回來了。
漫兒著急地道:“姑娘,奴婢瞧著侯夫人那邊的人也往錦瑟閣去了。”
事情越鬨越大了。
孟芙清指尖一頓,將描漆小木盒捧在手裡,安撫道:“彆怕,我現在去慈安堂。”
漫兒苦著臉,不安地問:“姑娘,您是要去請罪嗎?”
孟芙清神色淡然,平靜地搖了搖頭:“不是。這種時候若是主動登門請罪,反而真叫所有人都認定,這場風波全都是因我而起,這才叫真的落了話柄。
這些日子四娘雖都和我一同進出,可翻牆夜醉,終究是她自己私下所為。
我早已遣人確認過她回了府,該儘的心意已經儘到了。”
漫兒仍是不解:“那您現在去慈安堂,豈不是主動撞上去?咱們不如就在院子裡靜觀其變。”
孟芙清搖頭:“若是老太君遣人來傳,我那時再過去就被動了。如今隻當日常請安走動,說幾句家常便走,反倒顯得心中坦蕩。
若老太君主動提及,我便順勢將事情全部托出,如此他們纔不過多怪我。”
漫兒原本心裡亂得一塌糊塗,這會聽著孟芙清條理分明的分析,轉眼便有了對策,心下立即大安。
她們家姑娘總是這樣,無論天塌下來,都能不慌不忙地理出頭緒,順帶還把身邊的人也安頓得妥妥帖帖。
清晨的承陽侯府籠著一層異樣的沉寂,眾人似乎都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個個憋著一口氣,連說話走路的聲音都刻意輕了幾分。
慈安堂裡也靜得出奇,氣氛叫人喘不過氣。
老太太歪靠在太師椅上,半闔著眼,身後兩名丫鬟小心翼翼替她揉捏肩頭。
侯夫人王氏端端正正坐在下首,麵上瞧不出什麼神色,顧婉芊垂手立在她身後。
未出閣的大家姑娘,私自翻牆越院,夜半醉酒鬨事,可是一樁足以毀掉一生的事。
一旦流言散出去,顧婉嘉這輩子的婚事就儘數毀了。
不止是她,府中其餘待字閨中的姑娘都要被閒話牽連,連侯府的家教名聲也要遭人詬病。
不過如今看來,即便昨夜趙氏已下了禁口令,可老太太和侯夫人還是都聽到了動靜。
這時,一個丫鬟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老太君,孟姑娘來了,說是要向您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