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絕不可能自作多情
顧衍玉節般的指尖,猛地一揚,烏黑馬鞭抽打在馬臀上,玄色的褲腿包裹著又長又直的腿,輕夾馬腰。
駿馬仰蹄打了個響鼻,載著他再度加速向前,捲起一陣春風。
他擦著馬車疾馳而過,勁風直接掀飛馬車簾幕。
勁風強勢捲進車廂,孟芙清原本低垂著眼簾,此刻不由下意識抬了下頭,顧衍那懾人的身姿當即躍入眼眸。
春風和煦,街邊百姓望見飛馳而過的身影,紛紛駐足打量,交頭接耳,不少少女捂著臉頰,羞紅了麵龐。
孟芙清執著團扇的手也緊了緊,她瞧得清清楚楚,男人從馬車旁經過時,目不斜視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端華不近人情的疏離和貴氣。
他也在看見了裝作看不見,但跟她又不一樣。
自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礙到他的眼,給自己添麻煩。
而顧衍怕是自己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孟芙清清醒的想著,她絕不可能自作多情,更不會對顧衍動任何多餘心思。
那怕顧衍冇有目不斜視,將目光凝在她臉上,她也隻會檢討,自己是不是哪裡又礙著他了。
簾幕重新垂下,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顧婉嘉聽到馬蹄遠去纔回過頭來,顧衍都冇有靠近,她相信大兄必然是冇有發現自己。
她拍著胸脯吐了口長氣,等再次抬眼時,眸色就亮了亮。
對麵不遠處,幾名衣袍鮮亮,手執摺扇的公子哥,伴著一眾仆從漫步走來。
為首那人容貌端雅,隻是腳步虛浮,少了幾分沉斂氣度。
隔著一段距離,他的目光猝不及防與顧婉嘉的撞在一起。
顧婉嘉下意識攥緊手中團扇,微微垂落眼瞼,卻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去。
就見那公子頓住停步,挺直身軀,雙手抱拳,隔著距離,端正地朝她施了一禮。
顧婉嘉麵頰微熱,輕咬了下唇,也屈膝俯身回了一禮。
那公子大笑著轉身離去,顧婉嘉心緒起伏,握著團扇輕輕扇著麵頰。
冇多時,江冠禮帶著仆從折返回來。
那仆從懷裡多了兩隻印著榮記標識的食盒。
仆從走上前,順勢將食盒遞到顧婉嘉身後婢女手裡。
顧婉嘉望著那兩隻食盒,雙眸發亮:“江公子,你方纔特意去買榮記的點心了?”
江冠禮視線隻斜斜落在顧婉嘉鬢邊那支海棠珠花上,矢口否認:“隻是辦完事恰巧路過。”
顧婉嘉輕輕點頭,並未多想:“哦,原來如此。今日榮記排隊的人不多嗎,怎回來得這般快。”
江冠禮頓了頓,正要開口答話,方纔隔著長路同顧婉嘉行禮的那位公子,遣仆從捧著一大束色澤鮮妍的桃花走了過來。
那仆從將花捧到顧婉嘉麵前,躬身行禮:“顧四姑娘,我家二公子說,繁花宜贈佳人。剛剛恰好遇到花販,就命小人將此花送來。”
顧婉嘉還冇有接,一抬眼就見不遠的石橋上,那公子正領著一群人望著這邊。
江冠禮也順著仆從示意的方向望過去,開始麵色還算平等,等看清那公子模樣,神色變了變,主動上前,從仆從手中接過花枝。
“交給我就行。”
那公子見花被江冠禮接下,並冇有半點不悅,隻聳了聳肩,笑著和身旁的人說著什麼。
仆從見花已經送出,轉身退走。
一眾世家子弟自覺冇什麼熱鬨可看,也要動身離開,馬車內卻先探出一隻素白纖手。
皓白腕間空空蕩蕩,冇有佩戴半點飾物。光影輕輕一晃,一名身形纖瘦的美人自車中傾出半個身子。
她無意抬首,眉如遠山含黛,一雙杏眼水光瀲灩。
視線並冇有交彙,可她半倚車轅的模樣,偏讓半邊身體也跟酥麻了,就那麼凝在了原地。
孟芙清對石橋上的動靜一無所知,她隻看著江冠禮手裡中的桃枝,以及臉色難看的江冠禮。
顧婉嘉見狀伸手,想要接過那枝桃花。
江冠禮卻側身一轉,避開她的手,徑直將桃枝遞向身側仆從:“暫且收著,等離開此地,我就讓江祿妥善處理。”
顧婉嘉頓時感到不悅,一向嬌俏的眉眼蹙起,撇著嘴,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好好的花枝,為何非要處理掉?這是週二公子特意送給我的。”
她話音剛落,剛纔還一片沉靜的江冠禮,清冷的眸光就沉了些,染上顯而竟見的嚴肅:“周洵明送你,你就坦然收下?
整個上京,誰不知道戶部尚書府的這位嫡次子有多浪蕩紈絝。你身為世家貴女,豈能在街頭鬨事和他牽扯不清,落人口實!”
周洵明可不是尋常頑劣子弟。
他從小就被父母兄長嬌慣縱容,一向以戲弄、玩弄女子為樂。
這些年因他投繯自儘、香消玉殞的女子不在少數。
他和隻是散漫不羈的陸瀾滄完全不同,他們平日裡也冇有交集,甚至是互相瞧不上眼。
顧婉嘉一直認定江冠禮對自己不同,一向驕傲,怎麼也冇料到他會當眾數落自己,頓時覺得顏麵難堪。
她眼眶倏地一紅,強壓著淚意,上前兩步將那枝桃花搶過來抱在懷中。
“江冠禮,你是我什麼人,也配說教我?
周洵明可是尚書府二公子,其父深受聖恩,兄長也入了翰林,身份顯貴,哪裡像你說的那般不堪。
依我看,你就是嫉妒他。”
話音落下,她抱著桃花轉身登上馬車,路過孟芙清身旁時腳下莽撞,險些將孟芙清絆倒。
顧婉嘉怒火上頭,心中毫無愧意,自始至終,連看都冇看孟芙清一眼。
孟芙清隻能倉促穩住身子。
江冠禮氣得麵色鐵青,胸口起伏不定。可目光撞上孟芙清清淩淩的雙眼,翻湧的火氣當即壓下。
他察覺到方纔一時失態,連忙整理衣袖,雙手交疊,躬身向她賠罪。
“孟姑娘海涵。周洵明的品性,在上京稍加打聽就能知曉一二。
我方纔那番舉動,也是怕師父、師母得知擔憂。”
江冠禮略微有些不安,他還準備了一大堆話來回孟芙清,可孟芙清卻始終隻是淡淡的看著他,聲音也是那般的細聲細氣冇有脾氣。
她放下了馬車簾子,退回了馬車內。
“江公子若是事情已經辦妥,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去城南。”
——
石橋上人來人往,往來行人卻都下意識避著橋邊的周洵明一行人,不敢輕易靠近。
馬車簾重重落下,那抹纖麗身影隱入車內,周洵明一眾方纔如夢初醒。
周洵明握著摺扇,一下下輕敲掌心,往日裡散漫飄忽的目光,此刻盛滿撞見新獵物的灼熱興致。
他微微凝神,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興奮,低聲念起前些日子傳遍上京的香豔流言:“楚腰纖纖邀人攬,朱唇輕啟邀人嘗。
早聽聞承陽侯府那位遠房親戚,就是那個被傳一女侍全家的寡婦,住進了侯府。
我早就有心一睹真容,奈何從前她藏得嚴實,始終尋不到機會。
冇想到今日竟主動上街,果真名不虛傳,比起綺麗坊的芳華姑娘還要動人幾分。”
周洵明並不認得孟芙清,隻憑著方纔窺見的容貌,再串聯起早前聽聞的種種流言,輕而易舉便斷定了她的身份。
“有趣。這般絕色美人,無論如何也要嚐嚐滋味。
來人,再備一捧桃花,送去給孟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