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白鷺玉釵,隨手扔掉?
顧衍麵色僵凝住,連嘴角那一點弧度都定住了。
再次看了看身前女人那副失而複得的表情,許久心底不屑嗤笑。
價值千金的禦賜珍品,竟還不如刻工稚嫩粗糙的舊件。
也罷,本就隻是當作補償隨手送出物件罷了。
顧衍彆開眼,修長指節搭在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隨後再冇有多餘動作。
孟芙確認芙蓉玉釵修補完好後,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她緊緊攥著釵子,感覺故人又回到身邊,這下是真高興的顧不上儀態,眼睛亮晶晶的,臉頰泛著淺粉,整個人又鮮活又生動。
等回過神,她耳根都泛起了紅,連忙垂下眼睫,使勁將臉上熱意往下壓,指尖不自覺撚著袖口,對著顧衍屈膝行禮。
“多謝世子費心修補玉釵。如今玉釵已經修好,餘下這支白鷺玉釵貴重非凡,我實在不便收下。”
她隻注意著那件舊釵,看向那白鷺玉釵絕不超三眼,怎麼就覺得它貴重非凡?顧衍隻覺得無趣,亦不想再會這些瑣事。
何況當他是什麼,送出去的東西豈又收回去的道理。
顧衍神色漫不經心,語氣敷衍打發。
“不過是一件玩意兒,拿走便是。若是瞧著不順眼,隨手賞人亦或扔掉隨你處置。”
話音落下,他擺明不願再繼續糾纏這件事。
長風也冇有想到,這價值千金的玉釵,孟芙清說推辭就推辭。
暗暗覺得孟姑娘當真是有風骨,要他就收起來,改日若是手頭拮據拿去典當換銀錢也好。
他瞧著出顧衍也是不悅了,手上不再磨蹭,忙將長匣重新蓋起來,連帶白鷺玉釵塞進孟芙清手裡。
“孟姑娘您就聽爺吩咐安心收下吧,像這樣的首飾物件,爺的庫房裡還有許多。”
顧衍和長風都這麼說了,如果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孟芙清並不想占人便宜,但這會也隻能順從的將釵子收了起來。
顧衍當真是懶得再看,就連明日不讓她再來的一事,也懶得再跟她說,索性閉上了眼睛。
長風瞧著自家主子像是倦怠了,也是帶傷忙了一天公務,豈能不累。
他當即心領神會,主動上前替孟芙清端起桌案上的托盤,在前引路送她離開寢室。
一直走到小廚房,將托盤放在廚案上,長風這才又看向孟芙清。
“孟姑娘,您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去了,往後也不必再來淩霜院照料。
世子爺回來的時候,已經去過慈安堂稟明過老太君,你無須再為此憂心。”
孟芙清一怔,冇有想到今夜接二連三皆是好事。
明明她以為就算顧衍回來不會刻意為難,院裡的氣氛必定也會壓抑緊繃。
好似前路原本堵得密不透風,陡然破開一道光亮,這份突如其來的鬆快縈繞心尖實在迷人,以至於她一雙清泠泠的眼竟暈紅了。
長風走前,還補了一句:“孟姑娘東西若是多,一會可以讓青葉送你回去。”
孟芙清獨自立在小廚房良久,才慢慢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她雖滿心迫切想要脫身離開,卻依舊守著本分、有始有終。
她仔細洗淨藥罐與湯碗,逐一清點好剩餘的藥膏與藥材,又特意叮囑棲雨,日後每日為顧衍換藥時,都要順帶薄塗一層淡痕膏護理傷口。
諸事交代妥當,她才轉身回了西側偏廂,收拾自己的物件。
等收拾妥當出來,孟芙清將那盒專為顧婉筠備好的淡痕膏鄭重交到棲雨手中。
青葉替她抱著幾本醫書與一隻小木匣,她自己肩上挎著兩個素色包袱。
不過在淩霜院待了十餘日,不知不覺間,隨身物件竟攢了不少。
孟芙清立在院中,心底即便百般牴觸,還是逼著自己走到了顧衍的寢室外。
守在門外的長風見她過來,主動抬手替她打起門簾。
她靜靜立在簾外,聲音輕輕,規矩沉靜。
“世子爺,連日多有叨擾,多謝您寬宏放行。藥膏我都交代給棲雨姑娘了,您安心休養。我這就告辭了。”
屋內一片安靜。
顧衍這會已經換下武官朝服,一身輕便常服斜倚在軟榻上,依舊如孤寒冷月高不可攀。
他低頭翻看白日積壓未處理完的公務文書,聽見門外動靜,冇有應聲,隻用餘光朝外淺淺一瞥。
廊間燈火落下來,一道纖細修長的倩影靜靜立在簾外,昏黃的柔光將那道身形襯得清瘦溫婉,眉眼柔和溫順,單單一道側影,就無端惹得人心裡發滯。
顧衍抿緊唇收回視線,將視線重新落在公務文書上。
簾外的人冇有久待,未聽到迴應,就轉身悄然離去,那道側影自然也就不見了。
片刻後,門簾被重新掀起,棲雨抱著那匣子重新進到寢室。
顧衍緩緩掃了一眼,檀木匣子內整齊碼放著六隻淺碧瓷瓶,瓶身暗刻幽蘭紋樣。
藥香悠悠縈繞鼻尖,就像那道坐在床尾捧書細細研讀的人影,安靜卻又難以讓人忽視。
顧衍冷意漫開,不堪在意地收回目光,寡淡孤冷地吩咐。
“明日將這匣子送去給大姑娘。她若是追問來源,便說是旁人贈予我的東西,讓她安心使用便可。”
“奴婢知曉。”棲雨躬身應下,心裡已經瞭然世子這樣安排的用意。
昨日一事之後顧婉筠對孟芙清很難不心存芥蒂,一旦得知這祛疤藥膏是孟芙清親手調製,大概率轉頭讓人丟棄。
自家主子一向就是這般,看著不近人情,實則隻要應允下來的承諾,就會儘量辦得妥當。
青葉將孟芙清送到聆聽院後,就返回淩霜院覆命。
漫兒瞧著孟芙清將東西全都搬來了回來,起先一愣,得知是再也不用去淩霜院後,激動的立即雙手合什,大喊老天爺當真是開了眼。
孟芙清瞧著她那副模樣,是又好笑又無奈。
她著手收拾東西,漫兒卻是搶先,什麼也不讓她碰。
孟芙清隻能無事坐到梳妝鏡前,取出那隻精緻木匣。
之前回到偏房時,她就將芙蓉玉釵和那支白鷺羊脂玉釵一同收在了匣中。
這會靜靜望著匣內兩支玉釵,相較質地瑩潤,做工華貴的白鷺玉釵,這支修補過的芙蓉玉釵確實遜色不少,看著簡陋又單薄。
可她依舊伸手拿起了芙蓉玉釵,指尖隻是極輕擦過一旁的白鷺玉釵,就飛快縮了回去。
這支玉釵矜貴奪目,如同顧衍本人一般,身居高位、矜傲疏離,生來就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他們本身就處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這樣貴重的物件若是出現在她頭上,隻會惹來禍端,她從不會想將其攥在手裡。
唯有這支承載著念想的芙蓉玉釵,纔是唯一踏實屬於自己的東西。
孟芙清冇有把玩那白鷺玉釵的興致,蓋上匣蓋,將它收進了櫃子裡。
顧衍都已經發了話,若是往後手頭拮據,倒是可以真拿去典當換取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