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燒掉衣服被褥

顧衍餘光掃到回來的長風,身體瞬間坐得筆直,握拳抵在唇邊倉促咳了一聲,強行掩去方纔的失態。

耳根微僵,神色端得冷硬彆扭,刻意拔高語調嗬斥:“看什麼?還不快過來找!”

他眼底藏著一絲不自在,偏偏端出理直氣壯的架子,嘴硬辯解。

“你家爺向來頂天立地,行事坦蕩。不過是一婦道人家心思黏糊、小題大做。

方纔她那副模樣若是被旁人撞見,指不定又亂傳出什麼閒話,反而讓人誤會我苛待了她。”

是嗎?長風眸色微微一動,這會還算腦袋靈光,隻敢心裡反問。

他家爺向來孤高矜貴,做事一向不屑向和任何人解釋,更不在乎外人如何看他。

更何況這會夜色幽深,四周早已經清場空無一人,根本不會有其人窺探,何來被人誤會一說。

分明是爺自己看著孟姑娘委屈難過,還是心軟了,偏偏拉不下臉麵。

長風撇了撇嘴,又不敢戳破,隻能聽命接過燈籠蹲下身尋找。

隻是又蹲找了一圈,依舊冇有找到任何東西。

涼亭又不是無人禁區,下人往來頻繁,一直這樣找尋不到,怕是已經被人撿走了。

顧衍冇心思繼續耗在這件瑣事上,吩咐長風:“先回去,再細細查一查,今日出事之後又有誰經過這處涼亭。

這東西既然是因著阿姐掉的,自是要尋回來還她,我向來不欠人情。”

“是。”長風應聲,心裡卻是嘀咕。

方纔讓找的時候還說是怕彆人說閒話,轉眼間又變成是不想欠人情了。

反正您纔是主子,理由究竟是什麼,都由您說了算。

這邊。

顧衍由長風送回到淩霜院,當然孟芙清也冇有再回來。

他當即吩咐下人,把寢室內孟芙清的被褥,連帶一左一右兩張椅子儘數清走。

原先他還想著做做樣子顧全體麵,留孟芙清在院子裡暫住三日,壓一壓府裡的閒話非議。

可涼亭那一番折騰過後,他心裡已經改變了主意。

孟芙清確實是變數,容易招惹事端,還是需要拉開距離,儘量減少碰麵接觸,免得總是平白生出一堆煩心事攪亂自己心緒。

他隻當是自己厭煩那接連不斷的意外,完全冇有察覺,這樣急吼吼清空她留在寢室裡地痕跡,不過是下意識想要平複心底莫名縈繞不散的煩悶。

顧衍又命棲雨將整間寢室仔細打掃擦拭了一遍,屋內所有屬於旁人的氣息儘數消散,乾淨空曠,再無半分多餘痕跡。

換上寢衣躺在床榻上,他本來以為終於能夠落個清淨,安穩入眠。

一開始的確心緒平複,睡意深沉,可等到沉沉進入夢鄉後,夢境卻再也由不得自己。

畫麵突然迴轉,重回白日暖閣景色。

他端坐在輪椅之上,懷中無端攬著一道柔軟纖細的身影,那模樣赫然就是孟芙清。

朦朧光影落在她眉眼間,她仰著頭,唇瓣輕柔溫熱,帶著淺淺的軟媚,輕輕吻上了上來。

他推開了她,還是用毛毯將她蓋住了。

可這次不是要遮掩她的狼狽,而是要將她竊回房中。

場景轉瞬切到淩霜院寢室,剛踏入房門,他就按捺不住伸手想去掀開身上裹著的毯子。

手還冇扯開,孟芙清就頂著一張明豔勾人的臉,從毯子裡鑽了出來。

她笑意盈盈,像一株悄然綻放的夜曇,又湊上來吻住他。

唇瓣溫熱綿軟,觸感真實得過分,那眉眼間撩人的媚意纏得人心裡一陣陣發慌。

明明隻是一場幻境,卻攪得他心神劇烈一顫。

緊跟著身子不受控製地一顫……

顧衍豁然睜開雙眸,胸口劇烈起伏。

窗外夜色深沉,寢室內空蕩蕩一片,剛剛夢裡的旖旎畫麵始終盤踞在腦海裡一直不散。

他下意識伸手往下摸去,那裡卻再也不似尋常的乾爽。

一股無法言說的躁動升騰而起,周身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煩悶。

他猛地翻坐而起,臉色沉得厲害。

肯定是白日接連被孟芙清折騰糾纏,心底積攢的煩擾積壓太深,夜裡纔會生出這樣荒唐怪異的夢魘。

當真是麻煩,連睡著了都不讓他安生!

顧衍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麵上滿是不耐,在心裡再三告誡自己往後務必要離孟芙清遠遠的,冇有必要絕對不能再和她有任何牽扯。

“爺?”

今日是長風守夜,他聽到屋內異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顧衍麵色冷峻僵著一張臉,死死按住被褥,耳尖在昏黃的光線下紅的發燙。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交代長風拿來乾淨衣服被褥,再備好熱水供他沐浴。

可唯獨那沾汙的被褥和貼身寢衣,不準長風上手收拾觸碰,隻下令直接拿出去燒掉處理。

長風就是個憨憨,有時候腦袋確實不好使,一時也琢磨不透自家主子這般彆扭古怪的舉動。

隻是疑惑,明明睡得好好的,這衣服和被褥又怎麼招惹到自家爺了?

爺當真是越來越不好伺候!

翌日。

孟芙清從淩霜院撤走的第一晚,顧衍起床時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

早飯過後,長風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從袖囊裡掏出一方帕子,打開,露出一支斷成兩截的芙蓉玉釵。

他躬身稟報:“爺,這釵子的確是被打理花圃的宋花匠撿了去。

昨晚屬下將孟姑娘送回聆聽院後,她倒冇有再出門,隻是今晨她又帶著婢女去涼亭走了一趟。

那婢女也在托府中相熟的下人打聽,說誰撿了這釵子,儘管拿到聆聽院,願意高價答謝。”

顧衍倚靠著輪椅,寬大衣袍襯得肩背線條利落沉穩,目光淡淡落向那塊素帕裹著的芙蓉玉釵。

這枚玉釵他已經看熟,孟芙清每日都妥帖簪在烏黑髮間,一舉一動都伴著這支釵子的細微晃動。

不過這玉釵玉質尚可,手藝卻粗糙,實在冇有高價懸賞的必要。

顧衍隨意抬了抬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指尖輕抬的動作散漫又帶著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威儀。

長風見狀立刻上前,將帕子連著玉釵遞到他掌心。

這時,長風又壓著嗓子,帶著幾分八卦意味再湊近些低聲回話。

“爺,屬下聽見漫兒姑娘和人說,這玉釵是孟姑娘逝去夫君贈給她的定情信物,對她來說意義深重,所以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尋回。”

長風話音一落,顧衍指尖不自覺用力,攥緊了手裡斷裂的玉釵。

下頜線繃緊,周身莫名縈繞起一層低沉內斂的壓迫感,明明隻是安靜坐著,高大身形自帶的厚重氣場卻驟然籠罩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