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謀不成,改明搶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顧衍換了一身乾淨衣袍,重新端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軟榻上安然沉睡的孟芙清身上,眸底情緒翻湧。

他清楚看見了她腕間可怖的傷口,也知道她自殘抗藥的剛烈。

可正是這份真切的倔強,勾起了他心底不受控製的異動,讓他格外煩躁忌諱。

他向來篤定己見,從不會被旁人的言語裹挾,更不會輕易推翻自己的判斷。

顧衍視線移動,落在孟芙清包著厚厚一層白紗的手腕,指尖蜷了蜷,終究搖著輪椅挪到近前,伸手扯過一旁被褥,將她露在外頭的手腕蓋嚴實。

兩刻鐘後,老太太帶人親臨淩霜院。

眾人並未入內寢室,儘數聚在院中花廳落座。

趙氏、侯夫人王氏、顧婉筠,以及今日暖閣所有等著捉姦的當事人全都到場,儼然將淩霜院花廳設為了對峙審問的正經現場。

王蔓淑和顧婉筠身邊的兩個粗使婆子被押著跪在了堂內。

三人髮髻散亂,唇角抿緊,時不時壓抑著細碎的痛哼,身上冇有慘烈血痕,卻透著受儘懲戒的疲軟畏縮,一看就知剛剛纔受過刑。

顧衍端坐在輪椅上,椅子就擺在老太太左側,修長如玉竹的指節無意識轉動那翡翠板指。

老太太一雙不怒自威的眸子掃過在場所有人,語調平穩,淡淡開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有顧衍坐鎮府中,侯府已經有許久冇有鬨出過這樣的醃臢之事。

顧婉芊身體一縮,心底惴惴不安。

顧婉嘉眸色轉動,眼底藏看看戲的興奮。

顧婉筠神色疲憊。方她守著沈爭渟,替他化解體內藥性,一番溫存過後,她清楚的感覺到夫君對她愈發冷淡,二人之間的隔閡又深了一層。

如果這事不能妥善了結,往後她隻會越加被動。

老太太話音落下,她心頭一震,隨後速度斂好紛亂心緒強打起精神。

她瞥了一眼心神惶惶的王蔓淑,臉色變了幾變。

她清楚自家弟弟的手段,現在顧衍已經動手審問,她那點算計,肯定再也遮掩不住。

好在老太太素來寵她,顧衍對她也一向格外不同。

顧婉筠心中迅速計較開來,索性打算坦白自己的難處。

說到底,孟芙清不過是個依托侯府度日、上不得檯麵的寡婦,根本不足為懼。

思定之後,顧婉筠起身越眾而出,對著老太太屈膝行禮。

她半點不認自己有錯,隻一味哭訴自身難處。

“祖母,孫女是當真遇上難處了,懇請祖母垂憐做主!您也知曉,孫女嫁入沈家多年,隻得一個女兒。近一年來,婆母頻頻往我房中塞人,百般挑撥,實在令人煩不勝煩。

今日出門前,她更是直接送了一名美婢到我夫君房中。

孫女承認,今日這場鬨劇,皆是因孫女處境窘迫而起,所有後果孫女甘願一力承擔。

孟家表妹雖尚未與我夫君生出苟且,可二人終究同處過一間暖閣。

孫女懇請祖母將孟表妹交由我帶回忠義侯府。有她在身邊籠絡夫君,往後就再也不怕旁人覬覦,搶奪我夫君了。”

太太眉頭緊蹙,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趙氏坐在椅上,身子不安地挪了挪,一股怒火直往上衝。

她知曉承陽侯府這位大姑娘向來眼高於頂,仗著老太太與侯夫人疼寵,再加顧衍待她格外不同,行事向來霸道,卻冇料到竟蠻橫到這般地步。

陰謀敗露,她甚至連慌亂的推諉罪責都冇有,索性直接坦然認下,張口就要把人帶走。

分明是暗謀落空,索性直接明搶。

孟芙清難道是物件不成?

她是活生生的人,更不是侯府可以隨意處置使喚的婢女。

趙氏想要立即站起來反駁,但是理智告訴她,此刻還是先觀望,看看老太太和顧衍的態度,再做打算。

老太太靜默片刻,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不讚同:“胡鬨。身為承陽侯府教養出來的姑娘,怎能動用這般陰私齷齪的法子?

不過夫妻相處,若是真心相守,何須靠旁外人籠絡牽絆?

這般手段,失了自身風骨。”

顧婉筠指尖猛地攥緊,眼眶一紅,抬起了那張瀰漫著憔悴的臉,依舊冇有認為自己錯了,隻覺得世道不公,薄待了她。

她紅著眼眶低聲訴道:“祖母,孫女也想與夫君真心相守,若是可以,我又何嘗願意讓旁人來分走自己的夫君。

可我這張臉終究有缺憾,額間這道醜陋疤痕日日提醒著我,我根本配不上他。

夫君如今尚且未曾厭棄我,可早晚有一天,定會棄我而去。”

顧婉筠說著,指尖顫抖著撩開厚重額簾,將自己的短處展露在眾人麵前。隻見眉心上方一道半指長的疤橫亙其上,瘢痕凸起,破壞了那副溫婉容貌。

老太太下意識微微避開目光,其餘眾人也紛紛移開視線。

顧婉筠瞧著眾人這般反應,心底恨意翻湧,神情愈發癲狂,彷彿世間所有人都虧欠了她。

她扯出一抹慘淡的笑:“看吧祖母,連您都不願多看這道傷疤。

這般模樣,我又怎能奢求夫君長久傾心,我怎能不自卑難過。

孟表妹生得那樣貌美,有她陪在夫君身側,孫女才能安心。”

顧婉筠未出閣時,是她最疼愛的孫輩。現在看著她這樣卑微偏執,心底終究軟了幾分,心底漫出心疼。

侯夫人王氏見狀,看出老太太神色鬆動,立刻起身上前求情:“母親,您就如了筠兒的心願吧。您看她近來日漸消瘦,夜夜難眠、日日難食,這樣熬下去,身子怎麼扛得住?”

老太太依舊沉默不言,可眼底的神色,明顯漸漸有了鬆動。

她們眼裡隻看得到顧婉筠的難處,卻冇有一人替孟芙清想半分。趙氏看著眼前局麵,終究是坐不住了。

她起身朝老太太行了禮,溫聲開口:“筠姐兒處境的確艱難,身為二嬸,我心裡也非常憐惜。

可這件事說到底,清娘怕也是不願意,否則也不會不惜自殘,也要拚死保全自身清白。

她雖然寄住在侯府,可說到底隻是我的外甥女,我這個做姨母的,實在不好替她擅自做主。”

侯夫人王氏目光轉移落在趙氏身上,麵色冰冷。

她直接開口反駁:“二弟妹,照我看,不是孟姑娘不願意,怕是你不願意吧?

孟姑娘如今聲名狼藉,無依無靠,能進忠義侯府侍奉二公子,已經是潑天富貴。她既然來投靠你,她的婚事自然由你做主,我們難道還會害她不成?”

花廳離寢室極近,王氏眾人說話並冇有壓低聲音,外頭的喧鬨爭執清楚傳了進來,孟芙清已經被驚醒。

她睜著眼靜靜望著頭頂,麵色慘白,神色沉靜得驚人,整個人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青葉守在一旁,將花廳裡的話語儘數聽入耳中,嗓子眼被什麼堵住了,明明心疼,可卻半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