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想在儲秀宮門口跪著，讓弘曆看到他的委屈，可是等到她暈過去都冇等到弘曆。

弘曆知道如懿被抬回了了延禧宮這才起駕來到儲秀宮。

進入正殿阿箬正側臥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睡得正熟。

六個月的孕肚已有明顯的隆起，臉頰也豐潤了些許，在溫暖的燭光下，泛著健康的紅暈，長睫如扇，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一副全然不知世事、安然恬靜的模樣。

弘曆示意宮人不必驚動，輕聲問侍立在一旁的蓁心：“泠妃今日心情如何？午膳可用了？白日裡儲秀宮門口那番動靜，可驚擾到她？”

蓁心低聲回稟：“回皇上，娘娘今日醒來後心情尚可，一直在擺弄您昨日送來的那盒琉璃珠子。隻是胃口似乎不太好，午膳隻用了幾口清淡的粥和小菜便不肯再吃了。

喜珠去小廚房盯著，正重新煨著趙太醫開的藥膳，預備娘娘醒來再用些。”

她頓了頓，又道，“嫻貴人在宮門外與貴妃娘娘爭執時，奴婢正扶著娘娘在廊下散步透氣。娘娘似乎……對嫻貴人的聲音有些反應，身子微微發僵，奴婢便立刻將娘娘扶回殿內歇著了。”

弘曆聞言，眉頭微蹙，眼神沉了沉，如今阿箬這個狀態還會下意識地恐懼如懿，那就說明如懿對她造成的傷害還是挺大的。

“你做得很好。”弘曆讚許地看了蓁心一眼，“以後也是如此。無論嫻貴人以何種理由前來，都不必理會，更不許她靠近泠妃，接觸更是不行。儲秀宮的守衛，朕會再叮囑。”

正說著，喜珠端著一盅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藥膳走了進來，見到弘曆，連忙行禮。

弘曆揮手：“先放在暖籠上溫著，等泠妃醒了，朕親自喂她。”

“嗻。”喜珠與蓁心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將藥膳放好，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殿門。

內室重歸寧靜。

弘曆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取了一本閒散遊記，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

先細細端詳了一會兒阿箬安寧的睡顏，伸手為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拂過她柔軟的髮絲，目光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然後，他才翻開書頁，靜靜地看了起來。兩人一坐一臥，空氣裡瀰漫著藥膳淡淡的香氣和書籍的墨香。

冇有言語，冇有互動，卻有一種無聲的、安寧的暖流在靜靜流淌。

相較於儲秀宮的溫馨，延禧宮則是一片淒風苦雨。

如懿暈倒後被抬回來，昏昏沉沉又躺了兩日才清醒。

如今宮裡的份例用度被剋扣得厲害，送來的膳食甚至不如之前在冷宮時，金玉妍為了折磨她而“特意關照”的那些油膩剩食。

殘羹冷炙，難以下嚥，連炭火也供應不足，殿內陰冷潮濕，讓她有種鑽進骨頭裡的痛感。

如懿喚來三寶，讓他務必想辦法聯絡上李玉。

“你去告訴李玉，延禧宮如今被內務府這般作踐，本宮……我實在難以度日。讓他務必在皇上麵前，尋個機會，提上一提……”

她相信，隻要弘曆哥哥知道了她的窘迫，定不會無動於衷。

她好不容易出回了後宮，弘曆哥哥一定還在為我進冷宮之前對他的指責生氣，或者因為海蘭的事誤會我。

隻要我見到了弘曆哥哥，跟他說清楚就好了，這或許是他們破冰的開始，就如同以前一樣，隻要我低頭，弘曆哥哥就會原諒我的。

養心殿——

如今李玉的地位徹底被進忠取代，他現在就是在殿外站崗，弘曆貼身伺候的是進忠。

三寶找到李玉，習慣性地擺出淒苦麵容，拉著李玉到僻靜處，低聲哭訴延禧宮如何被剋扣用度，嫻貴人如何病體支離、處境艱難。

李玉隻是靜靜地聽著，目光有些飄忽，似乎透過三寶，看到了彆的什麼。

他想起了慘死的惢心，那個總是安靜勤勉、對主子忠心耿耿的姑娘，也想起了被押走時麵如死灰的江與彬，再往前還有被打的下身血肉模糊的海答應。

這些人都因如懿而死，或直接，或間接。

可最該付出代價的如懿，如今卻隻是換了個地方“養病”，甚至還在盤算著如何重獲聖心……她怎麼能冇有任何愧疚苟活呢？

“我知道了。”李玉打斷了三寶的絮叨，聲音平淡無波，“有機會的話，我會向皇上提的。”他冇有承諾什麼，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疏離與疲憊。

三寶隻當他是因近來失勢、被徒弟進忠壓了一頭而心情不虞，並未多想，得到這句模棱兩可的答覆，便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這一幕被站在視窗處的弘曆儘收眼底，他眸色幽深問進忠：“李玉……還在和延禧宮有聯絡？”

進忠躬身，這次倒是冇有添油加醋，如實回道：“回皇上，據奴才所知，這是嫻貴人回宮後，第一次派人聯絡李公公。”

“第一次？”弘曆意味不明地重複了一句，隨即冷笑，“看來是忍不住了。給朕盯緊了，看看她們這回，又想唱哪齣戲。”

“喳！”

“金氏那事調查的怎麼樣了？”

進忠精神一振，知道這是皇上要收網了，“之前金貴人之前曾想遊說慧貴妃娘娘，被貴妃娘娘嚴詞拒絕並警告了一番。

近來，素練動作頻頻，正利用皇後孃孃的名義和手令，調動一些宮人，試圖往儲秀宮的飲食或熏香鏈條上滲透。

奴才的人正日夜緊盯著，隻等她們將‘東西’帶進去，或是與儲秀宮內部接上頭，便可當場人贓並獲！”

弘曆點了點頭，眼中寒光一閃：“做得不錯。不過，此事關乎龍嗣，不容有絲毫閃失。

進忠退下後又叫來聞風一起盯著，要加雙重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