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如懿傳-啜泣成癮的阿箬17

金玉妍身子漸好,圖謀“貴子”的心便又活絡起來。

她尋來素練,委婉陳情,強調自己是皇後一黨,若能誕下帶有祥瑞之兆的“貴子”,對穩固皇後地位、對抗其他勢力大有裨益,總好過讓旁人占得先機。

結果素練聽了貴子的事,想到現在可以說是廢了的二阿哥,再看看長春宮裡因永璉病弱而終日鬱鬱的皇後,惦記上了讓皇後再生一個又“貴”又“嫡”的阿哥,覺得那纔是頂頂尊貴的。

看著金玉妍和皇後天天給弘曆送茶送點心的,高晞月也湊上了這個熱鬨。

與這前朝的明爭暗鬥、後宮的暗送秋波截然相反,冷宮之內,如懿正帶著她新添的“好姐妹”海蘭,在泥濘與絕望中掙紮求生。

海蘭命硬,竟真的熬過了那五十大板,未曾嚥氣。

如懿發現地上那團“血肉”尚有微弱氣息時,立刻撲上去,抱著她聲淚俱下:“海蘭!海蘭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誰害你至此啊,海蘭……”

或許是這熟悉的、充滿“姐妹情誼”的悲泣喚醒了海蘭殘存的意識,她想好好陪“姐姐”的求生欲太盛,竟真的從鬼門關掙回一口氣,活了下來。

人既然活著,如懿便不能坐視不理。

她隻能傾儘自己和惢心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微薄“家當”,讓惢心去求來金瘡藥。

為了防止海蘭傷口潰爛感染,她們還要時常打水為她擦拭身體、換藥。

海蘭下身癱瘓,大小便失禁,照料起來更是汙穢不堪,艱辛倍增。

金玉妍始終覺得是如懿害得她,更是嚴防死守,杜絕外界可能對如懿的任何接濟。

海蘭這個“拖油瓶”的存在,讓如懿本就困頓的生活雪上加霜。

食物本就不夠,如今更要分出一份給無法自理的傷患,如懿的臉色日益蠟黃憔悴。從前她或許還會嫌棄那些油膩肮臟的飯食,如今卻不得不狼吞虎嚥,甚至開始理所當然地占有惢心那份本就少得可憐的口糧。

從海蘭斷斷續續、神智不清的囈語中,如懿也拚湊出了事情經過——海蘭想用蘆絮填充被子來謀害永璉,事敗遭此嚴懲。

聽聞永璉安然無恙,如懿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忿:永璉既然無事,弘曆何必對海蘭下此狠手?未免太過絕情。

如懿以為自己的冷宮生活最難不過如此的時候,如懿的屋裡出現了數條毒蛇,正昂首吐信,幽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如懿驚呼一聲然後跑出了屋子,一直跑到院子中央,才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臉色慘白,隻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

恰在此時,惢心晾完衣物回來,遠遠看見如懿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疾奔過來:

“主兒!主兒您怎麼了?彆嚇奴婢啊!”她想去攙扶,卻發現如懿似乎嚇傻了,隻是搖頭流淚,說不出完整的話。

“是不是海主兒出事了?”惢心下意識想進屋檢視。

如懿卻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聲。

好不容易,如懿纔像是緩過一口氣,驚恐地睜大眼睛,語無倫次道:“蛇!屋裡有毒蛇!海蘭……海蘭還在裡麵!惢心,你快去看看海蘭怎麼樣了!”

惢心被驚住了,然後在如懿的推搡下朝那扇敞開的破門挪去,昏暗的光線下,她隱約看到硬板床上那具蓋著破布的軀體上,赫然盤繞著兩條碧綠細長的蛇影!

而海蘭露出的手臂和脖頸,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黑色……

惢心下意識回頭,就在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如懿臉上那驚惶悲切的表情,極快地收斂了一下,嘴角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極其細微的弧度,快得讓惢心以為是自己眼花。

隨即,如懿又恢複了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帶著哭腔急切追問:“惢心!海蘭她……她冇事吧?”

一股寒意,比看到毒蛇更甚,倏地從惢心的脊椎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養心殿內,李玉正躬身向弘曆稟報:“皇上,冷宮那邊……出事了。出現了毒蛇。”

弘曆坐在禦案後,目光沉沉地落在李玉低垂的頭頂,語氣聽不出喜怒:“誰出事了?”

“是……珂裡葉特庶人。她因傷勢過重,無法移動,未能及時逃脫……”

弘曆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又問:“可查清楚怎麼回事了?冷宮那種地方,怎會無端端出現毒蛇?”

李玉將頭埋得更深:“奴才無能。已仔細盤問過當值的侍衛與看守嬤嬤,皆言未曾察覺任何異常,更不知毒蛇從何而入。”

弘曆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嗬,真巧。”

——確實巧呀,之前都冇出事,偏偏海蘭去了就出事了,彆人都冇事就一個拖後腿的海蘭出事了。

這短短兩個字,讓殿內的空氣彷彿又凝滯了幾分。

弘曆抬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玉身上,語氣轉為一種帶著警示意味的平靜:“看來,是有人容不下冷宮裡那位,迫不及待要動手了。李玉,你給朕盯緊後宮,絕不能再讓她們尋到機會,在冷宮下此毒手。”

李玉躬身:“喳。”雖然他不理解,為何是盯著後宮的人避免有人下毒手,直接加強冷宮防範不纔是最好的辦法,何必捨近求遠?

夜晚弘曆又在阿箬耳邊“訴苦”——

“泠兒,你說……朕是不是從來就冇真正認識過她?”

阿箬自然不會回答,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

弘曆卻彷彿從這沉默中獲得了傾訴的許可,繼續低語,語氣裡混雜著自嘲與難以置信:

“朕今日纔想明白,她那副清高淡泊、姐妹情深的樣子,怕是裝給朕看的,都是有利可圖。

冷宮裡那條蛇……怎麼就那麼巧,偏偏咬死了海蘭?他是不是覺得海蘭是個累贅,又怕自己不照顧好海蘭,還看指正她?”

“朕原以為她至多是有些心計,如今看來……她骨子裡的那份狠絕,怕是半分不遜於當年的景仁宮皇後。姑侄一脈,朕早該想到的……”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阿箬的肩膀上,像個尋求慰藉的孩子,又像是在說服自己:“隻有在你這裡,朕纔敢說這些。旁人……嗬,旁人要麼懼怕,要麼算計,要麼……就是披著畫皮的鬼。”

弘曆等不到任何迴應,隻能在這片絕對的寂靜與“無知”中,漸漸平複了心緒,手臂環住阿箬纖細的腰身,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將紫禁城重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