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如懿傳-啜泣成癮的阿箬16
“千辛萬苦”去調查李玉的進忠終於回來複命了。
他向弘曆稟報,李玉、太醫院的江與彬,和如懿身邊的貼身宮女惢心,竟是同鄉。
更關鍵的是,李玉與江與彬都曾對惢心表露過愛慕之意。
弘曆聽完,臉色陰晴不定,心中疑雲翻滾。
這配置……何其熟悉!首領太監、信重的太醫、寵妃身邊的心腹宮女……這不活脫脫是當年皇阿瑪身邊蘇培盛、溫實初和後來的衛臨的翻版嗎?
皇阿瑪驟然駕崩的種種疑點,他並非毫無覺察,隻是身為既得利益者,不願、也不敢深究。
如今,他自以為純善無爭的“青梅竹馬”,竟也在他身邊佈下瞭如此相似的棋局?
弘曆還是懷疑如懿在宮裡的勢力龐大,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對李玉有大動作,隻沉聲吩咐進忠:“給朕盯緊李玉,一絲一毫異動,即刻來報!”
然後受傷的他,誰也冇帶,自己跑到儲秀宮,找阿箬尋求安慰。
喜珠、蓁心隻看到皇上大步流星而來,麵色沉鬱,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然後一把拉住正在擺弄一串琉璃珠的泠嬪,不容分說便往內室帶,隻丟下一句冰冷的話:“朕有話同泠嬪說,都退下,不得靠近!”
喜珠與蓁心麵麵相覷,臉色如金紙。
泠嬪那副懵懂模樣,能給皇上什麼迴應,皇上和她說的了什麼?
想到宮裡剛出事的皇後、純,啊不,是蘇嬪,那個海庶人,莫不是皇上又心裡有火要拿泠嬪出氣?
兩人越想越怕,隻覺得手腳冰涼,卻又不敢違抗聖命,隻能焦慮不安地守在緊閉的殿門外。
恰在此時,高晞月帶著宮女,捧著幾個錦盒前來探望阿箬。見喜珠蓁心都杵在門外,麵色惶急,不由奇道:“你們怎麼都在外麵?不在裡頭伺候泠嬪?”
喜珠兩人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回貴妃娘娘,皇上……皇上在裡麵。皇上心情似乎很不好,說要和泠嬪娘娘單獨說話,命奴婢們不得靠近。”
高晞月一聽,也想到了這兩天宮裡發生的事情,心中立刻生出與喜珠她們同樣的猜測——
皇上是不是心裡憋著火,又要找那不會反抗、不懂訴苦的泠嬪“排遣”了!
她臉色也沉了下來,胸口起伏,隻覺得皇上此舉實在有失君德,太過不堪。
可她又能如何?難道還能闖進去阻止不成?
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示意身後宮女將東西送上。
星璿與茉心各自捧著一個托盤,每個托盤上放著兩個精巧的匣子。
“泠嬪不是喜歡這些亮晶晶的玩意兒麼?這是本宮尋來給她把玩的,你們先收好。”
她特意叮囑,“不必告訴皇上本宮來過。”她怕皇上知道她來過,反而猜疑她多事。
留下東西,高晞月轉道去了長春宮探望皇後。
猶豫再三,她還是將自己在儲秀宮門外的所見與猜測,低聲告知了皇後。
皇後聽罷,閉了閉眼,長長歎了口氣。
就如同她之前說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她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彷彿是說給高晞月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她不敢,也不能去捅破那層掩蓋帝王某些陰暗麵的脆弱偽裝。
沉默良久,皇後低聲吩咐素練:“去庫裡挑些上好的藥材、料子,還有……嵌寶的鐲子,一併送去儲秀宮給泠嬪。就說……本宮謝她近日安靜,未添煩擾。另外,儲秀宮一應用度,務必優先供給,不許任何人剋扣怠慢。”
而此刻儲秀宮內室,情形卻與門外眾人憂心忡忡的猜測截然不同。
弘曆並未對阿箬施以任何暴行,他隻是像個受了委屈又無處傾訴的孩子,緊緊抱著阿箬,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皂角清香的頸窩,絮絮叨叨,語無倫次:
“朕真冇想到……烏拉那拉氏內裡竟是這般不堪……”
“她騙了朕,她一直都在騙朕……”
“不,或許她本就如此,她是景仁宮皇後的侄女,學她姑母的手段是應該的……”
“是朕瞎了眼,被矇蔽了這麼久……”
反正都是什麼他被騙了,冇想到如懿真實的樣子這麼不堪,他很失望的話。
這些話弘曆不敢和任何人說,但是一直憋著他又太難受,所以就來和阿箬說,反正這些話阿箬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忽然,他抬起頭,雙手捧住阿箬的臉,目光在她精緻的五官上逡巡,彷彿要重新認識她一般。
“說起來,你和如懿一同長大,朕每次見到如懿,幾乎都能看到你在她身側……”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奇異,帶著一種自我說服的篤定,“那時她總是一副高傲模樣,與朕相處,也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捨……嗬,如此看來,朕與你,纔算是真正的同病相憐,對不對?我們……我們纔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既然如懿的美好隻是虛偽的假麵,既然她從一開始就帶著算計接近自己,那麼,她就不配占據他心中“青梅竹馬”那個特殊的位置。
他要換一個人,一個不會背叛、永遠乖巧、完全屬於他的人。
眼前的阿箬,懵懂、依賴、美麗,且與他有著共同的“過去”,他們才最該是令人羨慕的青梅竹馬。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紮根。
弘曆看著阿箬空洞卻美麗的眼睛,彷彿從中看到了某種“命定的緣分”與“遲來的真情”。
他將她摟得更緊,彷彿要藉此驅散心中因如懿而生的寒意,也彷彿要藉此確認,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殿外陽光偏移,內室光線漸暗。
弘曆的低聲絮語漸漸停歇,隻餘下平穩的呼吸聲。
阿箬依舊安靜地任由他抱著,目光茫然地落在虛空中某一點,對懷中之人洶湧的情感變遷與自我重塑,毫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