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如懿傳-啜泣成癮的阿箬11
桂鐸此番隨駕圓明園,除了公務,心中自然記掛著女兒。弘曆見其治水有功,又念及阿箬如今情況特殊,圓明園規矩較之紫禁城稍顯寬鬆,便起了讓父女相見的念頭。
高斌何等精明,見狀即刻尋了個由頭,躬身告退,把空間留給這對“新嶽婿”。
弘曆吩咐李玉:“吩咐李玉:“你去長春仙館,將泠貴人請過來。”
“喳。”李玉領命而去。
長春仙館內,阿箬正安靜地坐在窗邊,目光空茫地望著外頭的芭蕉。
李玉說明來意,喜珠笑道:“有勞李公公稍候,容奴婢為小主稍作整理。”說罷便退入內室。
蓁心奉上清茶,李玉接過,趁著殿內暫時無人,猶豫片刻問道:“蓁心姑娘……皇上他……近來待泠貴人,可還……可還如常?”
前陣子皇上命他去冷宮安排可靠人手,照顧寫嫻主,多是進忠在隨侍,他心中長春仙館裡那位的情形,始終存著隱憂。
蓁心的笑容微微一滯,顯得有些勉強,隻含糊道:“還好……多謝李公公關切。”
她不願多言,也無法多言。
皇上的態度,她這個近身伺候的人都覺迷惑。
皇上他對小主是極儘耐心與溫柔,親手照料,細緻入微,彷彿小主是他心尖上易碎的珍寶,給她穿衣,喂她吃飯,樂意哄著她。
可是有時候主子身上的傷也是做不了假的,這算什麼呢?她看不懂,也不敢深究。
李玉見蓁心的表情,隻覺得心中那點猜測彷彿得到了印證,隻覺得胸口發悶。
皇上……終究不是什麼品德高尚的人。
不多時,喜珠扶著收拾妥當的阿箬從內室走出。
阿箬身著蜜合色旗裝,衣料柔滑,其上以銀線、彩絲繡著栩栩如生的花間飛蝶,襯得她蒼白的臉色也多了幾分鮮潤。
李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隨即收斂,快步上前,在阿箬另一側虛扶住,對蓁心道:“咱家和喜珠姑娘送小主過去便好,宮裡離不得人,蓁心姑娘便留下照應吧。”語氣自然,彷彿這是應該的。
蓁心隻得停步,目送三人離去。
九州清晏殿內,桂鐸垂手恭立,心中五味雜陳。那
些陡然出現在腦海中的、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記憶碎片,讓他對這個命運多舛的女兒,除了血緣的牽絆,更添了一份源自“先知”的沉重責任與憐惜。
他知道她原本的結局何等淒慘,而這一切,與那冷宮中的烏拉那拉氏,與這紫禁城裡的許多人,都脫不了乾係。
正思慮間,殿門處傳來聲響。
弘曆看著李玉殷勤的模樣有些礙眼,自己過去拉起阿箬的手然後走向桂鐸,“愛卿,見到阿箬無事可安心?”
桂鐸抬起頭,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眼前的阿箬,較之記憶中或想象裡,確實豐腴了些,衣著光鮮,被照料得仔細。
他眼中迅速積聚起淚光,那是混雜著真實心酸與必要表演的情緒。
他聲音哽咽:“皇上天恩浩蕩!奴才……奴纔看見阿箬了,她……她比之前瞧著更康健、更安穩。奴才深知小女如今狀況,承蒙皇上不棄,如此庇護厚待……奴才……奴才感激涕零,無以為報!”言罷,竟是真的老淚縱橫,叩首不止。
弘曆見狀,心中頗為自得。
他自覺胸懷寬廣,仁德無雙,對一個心智殘缺的妃嬪尚且如此珍視照拂,免其父擔憂,實乃千古明君典範。
為顯恩寵,弘曆索性留桂鐸一同用了午膳。
席間,阿箬被安置在弘曆身側,由宮人服侍著安靜進食,雖無言語交流,但場麵倒也“溫馨”。
此訊息傳到各宮,又是一陣暗潮洶湧。
金貴人剛剛失子失寵,皇上卻陪著泠貴人父女其樂融融地用膳,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皇後卻冇心去計較這件事,弘曆命她調查金玉妍被害的真相,她卻冇有什麼頭緒。
不過很快弘曆和皇後都冇功夫去管對金玉妍行凶的人了,因為永璉病了,夜裡突然發了高熱。
弘曆與皇後匆忙趕到永璉住所時,齊汝剛開完方子。帝後二人也顧不得許多,弘曆急問:“齊汝,永璉如何?”
皇後更是麵色慘白,一把抓住跪在一旁的蓮心,厲聲責問:“你是怎麼伺候二阿哥的?竟讓他夜裡發起熱來!”
蓮心伏在地上,有口難言。
她能說什麼?難道說二阿哥白日完成上書房的課業已十分疲憊,夜裡還要強打精神背誦皇後孃娘額外要求的文章,直至深夜,這才累到的嗎?
齊汝躬身回稟:“皇上、皇後孃娘息怒。二阿哥此症,乃因近日勞累,肝木偏旺,加之夜間貪涼,外邪侵襲,以致驟然發熱。微臣已用了疏散風邪、清解裡熱的方子,待熱退便無大礙。”
皇後聞言,剛鬆了口氣,卻聽齊汝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不過……微臣細診二阿哥脈象,發現其脈來急促,如珠走盤,息間時有細促之象,關部尤顯。
此乃……痰飲內伏、肺氣失宣之兆,乃哮喘痼疾之根。微臣鬥膽進言,二阿哥日後萬不可再如此操勞,需得靜心將養,避免情緒激動、劇烈活動及接觸易致敏之物,否則極易誘發哮症,一次重過一次,於壽數有礙。”
“哮……哮喘?”皇後如遭雷擊,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住。
不能勞累?不能激動?不能騎馬射箭?那她的永璉,她寄予厚望的嫡子……豈不是成了一個需要精心圈養的“藥罐子”?還有什麼前程可言?
素練慌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後。
弘曆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
齊汝的話他聽得分明——永璉這胎裡帶來的弱症被引發,全因“勞累”所致!
而這份勞累,是誰施加的?
他銳利的目光掃向麵色慘白、魂不守舍的皇後,心中騰起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失望。
是她,就是她這個額娘,急功近利,逼子過甚,生生將他原本聰慧健康的嫡子,逼成了這般模樣!
“皇後,”弘曆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永璉需要靜養。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甚至不願再多看皇後一眼,待確認永璉服過藥、熱度稍退後,便拂袖而去,留下滿室藥味與皇後絕望的嗚咽。
皇後癱坐在永璉床邊,看著兒子昏睡中仍蹙著眉頭的小臉,淚如雨下,抓住永璉滾燙的小手,喃喃自語,似哭似訴:
“皇上他怪我……他在怪我!可我是他的額娘啊,我難道……難道希望永璉這樣嗎?我都是為了他好啊……”聲音淒楚,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悲涼。
素練與蓮心垂首侍立一旁,不敢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