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如懿傳-紫禁城的主人魏嬿婉66

如懿自以為抓住了皇後的“短處”,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既能顯示自己的“賢德”與“能力”,又能讓皇上看到她的“體貼”與“顧全大局”。

她想不到是這件事戳中了弘曆的敏感處。

皇後喝藥?那藥他自己也在喝!如懿居然在暗中關注、甚至打探皇後服藥之事?那她是否也知道了自己服藥的事?

這種被窺視、**可能暴露的感覺,讓弘曆瞬間從勉強壓抑怒火,變成了勃然大怒!這已不僅僅是不知進退,更是觸犯了他的忌諱!

“大膽!”弘曆猛地一拍禦案,霍然起身,指著跪在地上的如懿,“嫻妃!你竟敢在此胡言亂語,詛咒中宮?!皇後鳳體十分康健,朕從未聽聞皇後有何不適!你從何處聽來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竟敢在朕麵前搬弄口舌,言語詛咒皇後?!其心可誅!”

他再也不顧什麼“忌氣急”的養生要訣,怒喝道:“來人!給朕把嫻妃拖下去!拖到奉先殿去跪著!讓她在列祖列宗麵前好好清醒清醒!何時知道錯了,何時再放出來!”

殿門應聲而開,幾名禦前侍衛快步而入。

打頭的,正是今日當值的傅恒。

他麵色沉靜,眼神冷峻,對著暴怒的皇帝躬身一禮,隨即毫不猶豫地示意手下上前。

如懿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到,然後被侍衛粗暴的舉動弄得不悅,“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一片好心……啊!你們放開本宮!本宮自己能走!”

然而,傅恒得到的命令是“拖下去”,他執行得一絲不苟。

兩名身材魁梧的侍衛一左一右,架起如懿的胳膊,幾乎是半提半拖地將她往外帶。

如懿掙紮著,腳步踉蹌,髮髻散亂,衣服在地上拖曳,狼狽不堪。

被拖出養心殿的大門時,如懿猶自不甘,回頭對著傅恒厲聲道:“富察傅恒!你是不是對本宮有意見?!你是不是聽信了魏嬿婉的讒言,故意如此折辱本宮?!你……”

她的聲音在初春微寒的風中漸漸飄散。

傅恒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未給她半個眼神或迴應,彷彿她隻是空氣,隻是一件需要處理的、聒噪的物件。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直接的嗬斥更讓如懿感到刺骨的冰冷與羞辱。

一路被毫不留情地“拖行”至奉先殿,如懿早已鬢髮散亂,衣衫不整。

傅恒將如懿交給奉先殿值守的太監,冷聲傳達了皇帝的“口諭”:著嫻妃於殿內跪經反省,命爾等嚴加看管,不得使其有片刻鬆懈懈怠,亦不得與人交談。何時皇上另有旨意,何時方可放出。

值守太監哪敢怠慢禦前侍衛統領親自傳達的口諭?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牢牢盯著殿內那個身影。

就這樣,如懿被傅恒“死板”、“不折不撓”的執行著弘曆的命令,然後被人遺忘了。

於是,如懿就在這空曠肅穆、隻有祖宗牌位與長明燈相伴的奉先殿內,被強迫著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起初她還試圖爭辯,試圖起身,但稍有異動,看守的太監便會立刻上前,麵無表情地“請”她重新跪好。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日上三竿到夕陽西斜,再到夜幕完全降臨。

奉先殿內陰冷潮濕,春日夜晚的寒意透過厚重的殿門縫隙滲透進來,如懿又冷又餓,膝蓋早已麻木失去知覺,渾身瑟瑟發抖,意識也開始模糊。

直到夜色愈發暗淡,如懿身邊新來的嬤嬤見自家主子一去整日未歸,打探之下才知道嫻妃被罰跪奉先殿,且已被關了一整天,滴水未進。

所以跪到養心殿哀求,希望能麵見皇上,為自家主子陳情求饒。

弘曆卻覺得覺得如懿這是在耍心機、使手段——故意不回宮,故意不吃不喝,故意在奉先殿硬扛著,就是想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博取同情,威脅他妥協!

真是愈發不堪了!

於是弘曆讓延禧宮的嬤嬤滾到奉先殿陪她主子一起跪著。

來養心殿的嬤嬤是容佩,如懿新收的管事嬤嬤,她不願用魏嬿婉分給她的大宮女,覺得這些人必有用心,就自己找了個貼心的。

最後還是如懿第二天冇到長春宮請安,富察琅嬅“才知道”如懿在奉先殿跪了一夜的事,然後到養心殿,“貼心”求情,弘曆隻覺得皇後還是太善良了,如懿都惦記著她的權柄了,皇後還來求情。

他冷哼一聲:“皇後就是太心善。她昨日……你是不知道那些話,她真是其心可議!如今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既然皇後親自來說情……就讓她回去吧。傳朕口諭,嫻妃回延禧宮閉門思過,非詔不得出!”

如懿被放了出來,但是紫禁城儘管已經入春了,夜裡寒氣卻依舊侵骨。在陰冷空曠的奉先殿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寒氣早已深入骨髓。

如懿本就體弱,此番更是雪上加霜,回到延禧宮後便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卻又覺得骨頭縫裡都透著冷,意識模糊,囈語不斷,病情來勢洶洶。

對此弘曆持懷疑態度,覺得自己也讓人看守如懿,如懿不舒服不會自己回去?自己明明說的就是她知錯了再回去,這人卻硬挺著,果然是絲毫不知悔改,是個心思多的人。

如懿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從前那個清冷孤高、善解人意的青櫻去哪兒了?

弘曆越想越覺得是如懿自己變了,變得野心勃勃,麵目可憎,這次受罰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一點都冇錯的,他罰如懿那是規矩使然,如懿竟然還跟他鬨脾氣?

所以如懿生病,弘曆冇有給她任何優待。

如懿曆來又是個摳的人,對前來診脈的太醫從未有過像樣的賞賜,太醫們自然也不願在她身上多費心思。

況且皇帝態度冷淡,眾人更是心領神會。

於是,太醫隻是例行公事般開了些尋常的驅寒退熱、溫補調理的方子,藥材也是內務府循例發放的普通貨色。

至於這藥喝下去效果如何,嫻妃能否熬過這一劫……那就全看她的命數和造化了。

魏嬿婉很快從傅恒那裡得知了奉先殿內的“詳細情況”。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傅恒的額頭,眼中帶著嗔怪的笑意,

“你啊……怎麼這麼‘壞’呢?就篤定嫻妃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在皇上麵前說不清楚,還是根本不會去告你的狀?你讓人硬壓著她跪了一天一夜,半分冇讓她偷懶,這招可夠狠的。”

傅恒拿起魏嬿婉的手在唇邊親了親,眼神溫柔卻帶著一絲冷冽:

“不是你說的嗎?嫻妃那人,總是活在自己認定的道理裡,和皇上說話常常是雞同鴨講,南轅北轍。

我不覺得她能跟皇上說明白,是奉先殿的太監‘嚴格執行’命令,不讓她起身,而不是她自己‘倔強’不肯認錯。

皇上……大概也更願意相信後一種吧。”

魏嬿婉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用另一隻手掩嘴輕笑,眉眼彎彎,流露出少女般的嬌俏與毫不掩飾的嘲弄。

“還真是讓你說準了。我和姐姐去養心殿的時候,皇上提起這事,果然覺得嫻妃是在跟他賭氣,拿自己的身體威脅他,非但冇心疼,反而更氣了,覺得她心思重、不知悔改……

這兩人,一個自以為是,一個疑心深重,碰在一起,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她的笑聲清脆,在溫暖的室內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