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合約

沈蕪音腦海一片混亂,對方說了什麼她根本冇心情聽,等到容蘊被人叫走,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抱歉。

當然隻是瞬間的情緒,在社交方麵,沈蕪音幾乎做不到以己度人。

但表麵功夫還得做,她歉然一笑,順口扯謊:“不好意思,剛纔有些暈車不在狀態。”

“沒關係。”蔣和豫說。

恰逢侍應生路過,他抬手取過一支香檳,朝她輕壓,留足了餘地:“我還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處理,沈小姐如果仍然覺得不舒服,可以去右手邊的休息室緩一緩。”

沈蕪音毫不猶豫地接受下好意。

快步走進休息室,她從包包裡翻出手機,點開置頂聊天框“劈啪”打字。

[你哥哥回來了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不行,這樣問蔣易肯定會疑惑。

真盤算起來,他們目前隻是戀愛關係,這麼突兀地問及對方家庭成員,傻子都能猜到她今晚見了誰。

況且,她還冇想好怎麼處理今晚這個烏龍事件。

[你哥哥……]

沈蕪音在訊息欄輸入又刪改,來來回回幾次,都冇能把心裡那點煩悶宣泄出來。

思考再三,她決定解決煩惱的源頭。

重新回到宴會廳,沈蕪音環視周遭幾次都冇能找到人,餘光瞥見不遠處閉合的露台門,她冇有猶豫,徑直走近。

推開門,她看見了蔣和豫的背影,角度原因,他手機上的語音會議介麵也儘數落入她眼底。

原來並非托詞,他是真的有工作需要處理,那杯被臨時取用的香檳則被擱置在旁,半點未動。

聽到動靜,蔣和豫轉過身,略帶問詢的目光與她交彙。

沈蕪音抬手,幅度不大地擺了擺,表明自己並不急,而後,又隔空點了點那部正在進行會議的手機,示意他繼續。

蔣和豫頷首,將注意力重新轉回。

內裡人聲嘈雜,沈蕪音不想再待,索性留在露台刷起手機。

令她冇想到的是,不到半分鐘,蔣和豫的聲音再度響起:“沈小姐是有什麼事嗎?”

沈蕪音無意中斷他的工作,但事態緊急,她也顧不了太多:“是有點事情,抱歉打擾到你……”

對比略顯冷淡的嗓音,蔣和豫的態度足可以稱得上溫和,將手機鎖屏,耐性地接話:“不算打擾,沈小姐不妨說說看。”

其實因為起初的走神,沈蕪音對蔣和豫的印象還停留在長得好看這種淺顯的層次,但有過剛纔的短暫交流,她覺得,他似乎很好相處。

為免隔牆有耳,沈蕪音邁步,主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露台朝向一片人工湖,夏夜的風裹挾著潮氣,吹拂而過時無聲加重了空氣裡瀰漫的熱意。

來前並冇有思考過措辭,但總歸是要解決的,沈蕪音挽了挽被風吹亂的碎髮,調整好情緒,語速極快,乾脆而直接地向蔣和豫擺出身份:“其實我是蔣易的女朋友,隻是迫於家裡的壓力一直冇有對外說,所以——”

她停頓在恰到好處的位置,試探性地將眼神投向蔣和豫,聽見他說:“沈小姐可以直言。”

明明冇有很多交流,且她在強人所難這方麵向來冇什麼愧疚心,當下心卻有些發緊,一股名為羞慚的情緒席捲她。

然而開弓冇有回頭箭,沈蕪音鼓了鼓腮,散掉臉頰的熱意,添補道:“我知道是我的問題,我做得不對,和你有婚約在身還偷偷談戀愛,這就算了,對象居然還是你弟弟……”

越說越冇有底氣,沈蕪音偷覷了蔣和豫一眼,見他對她所說並無外顯的反應,開口強調:“但我可以保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今天之前,我並不知道蔣易和你的關係。”

蔣和豫低眸,看著近在眼前的女孩子一雙明透水潤的圓眼,有意地順著她所希翼的方向詢問:“沈小姐想讓我幫什麼忙。”

幾乎是話音落定的瞬間,沈蕪音心頭的重擔被人為地卸了下去,並再度印證——相比人前略顯高傲的蔣易,他這位哥哥,的確要好相處得太多太多。

這就好辦了。

目的太過明確往往很容易被拒絕,為表親近,沈蕪音略微轉移話題,順著蔣易的身份稱呼蔣和豫:“哥哥是臨時回國還是?”

“我的工作重心正逐步向國內轉移。”蔣和豫語氣不急不緩,“不出意外,未來會在恒譽任職。”

恒譽是蔣家的家族企業,沈蕪音意識到這一點,暗惱自己過往與容蘊交談時漫不經心,以至於漏過了這麼重要的資訊,隻依稀記得自己的婚約對象是母親早年極為要好的朋友的孩子。

如果知道蔣易的哥哥就是她的婚約對象,她或許不會因為荷爾蒙作祟接受他的追求,以至於在不久後的今天,被迫麵對尷尬的烏龍事件。

現在隻能慶幸,她知道時蔣和豫初回國,而非兩人訂婚階段,尚有挽救的可能。

於是,沈蕪音咬了咬唇,做出一副難為情的模樣,即便她內心並不覺得為難:“婚約是長輩口頭協商的,想來哥哥也不會願意和我這個,根本不熟悉且冇有感情基礎的陌生人組建婚姻關係,更何況我還是……”

點到即止,沈蕪音鋪墊許多,終於可以說出自己的目的,她的嗓音不自覺放得輕緩,想要儘可能地美化自己無理的要求。

“所以,我想讓哥哥幫我隱瞞戀愛的實情,半年後我們和平解除婚約,這期間倘若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隨叫隨到,嚴格在長輩麵前遵守婚約,絕對不會給哥哥造成任何方麵的麻煩。”

聲音止歇,蔣和豫的目光幾不可查地掠過眼前人不自覺表露出細微情緒的漂亮麵頰。

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緊張時,耳根到脖頸的一片皮膚都會顯出淡粉。

沉默時每分每秒都是難捱的,沈蕪音站立著,感覺身體被夏風帶過的微濕水汽附著了一層,談不上有多難受,存在感卻極為強烈。

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這片露台偽飾的平靜,蔣和豫不再停留,舉步從她身旁繞過。

就在沈蕪音以為自己的要求太過分,會被無聲拒絕之際,蔣和豫開口,語氣無甚起伏,卻穩穩給她餵了一顆定心丸:“可以。”

鈴聲還在響,蔣和豫將其按停,沈蕪音後知後覺或許從邁入露台的第一步起,自己就已經打擾到他,更彆提剛纔根本談不上客氣的所謂“請求”。

即便如此,蔣和豫仍然將這片露台留給她。

沈蕪音望著即將離去的背影,罕見而武斷地在心裡將“好說話”、“好相處”等褒義向形容詞,全部砸向一個嚴謹來說隻見過一麵的人。

為減緩後續可能會產生的內心糾結與罪惡感,她連忙叫住蔣和豫:“等等!我還有話想說。”

蔣和豫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她。

冇有打腹稿的代價就是半途卡殼,平時的伶牙俐齒完全失效,沈蕪音張了張唇,半天才浮皮潦草地擠出一句:“謝謝哥哥,如果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話說出口,沈蕪音才後知後覺地感知到不對,她都不敢設想蔣和豫會如何回答。

實在是太過蒼白客套,且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