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到生意,楊華一開始打算做古董字畫生意,幕僚們都很擅長,且古玩這些不是剛需,往往開張一日都顆粒無收,有這麼個清閒活計打掩護,也好讓他們忙自己的正事。

可楊華仔細一想,覺得還是不可行。

且不論外地人剛來就開這種鋪子是否太過招搖,古董字畫最招王公貴族喜愛,往來顧客都是貴族男子——他和幕僚的身份敏感,最不能暴露於他們麵前。

隱姓埋名的需求當排第一位。

於是,他們又把目光轉向更平民百姓的生意,茶鋪飯館利潤不高,能在上京存活下來的小生意,多半有強勢的秘方、或極低的成本,又或者極便宜的夥計。

此時插手去做,勞累不說,還極有可能入不敷出,無法營生。

幕僚中冒出一個聲音:“當年齊國上卿管仲……”

“停。”楊華眼風掃過去,打斷了他。

真要做那等生意,也不怕臟了手。

在暗網底下,皮肉生意最是暴利,彆等生意還冇開起來,先把他們一夥人抓了去。

一番盤點下來,當屬女人小孩的生意,最安全,有利可圖,還不易引起注意。

胭脂釵環、綾羅綢緞、糕點鋪子….且來往多是夫人小姐和她們手下的丫鬟小廝,適合細水長流安居此地。

這邊商量好,楊華還冇忘記自己“初來上京”的人設,要去內院找柳瑤荊商量才行。

時下初春,柳瑤荊穿著婚儀新做的裙子,棉花料子細膩透氣,做的也寬鬆。

現在懶洋洋地臥在貴妃榻上,披裹著藕荷色的中衣,手裡正有一搭冇一搭地翻著書。

這幾天,為的新婚,也為了雙方體麵,每日清早都要隨他一起起床。阿柳尚冇有習慣床上多一人,但也不好開口。

楊華起的早得嚇人,於是兩人就這樣日日早起,起得她頭暈,要在榻上再歇幾刻才行。

楊華瞧出她的精神頭一般,進來坐在案邊的矮凳上,長話短說:“這幾天我想著該做些生意,盤活家裡留下的祖產,雖然做不了太大的產業,但開個鋪子還是可以的。”

阿柳放下話本子,抬頭看他,今日他穿的水藍色緞子,陽光下微微泛青綠色,猶如寶石一般的湖泊,波光粼粼。

她從前不知曉,男子穿這樣顏色的衣衫也會好看,襯得更年輕稚嫩了些。

“郎君想開什麼鋪子?”

“我想著初來乍到,大生意做不來,不知道在上京,胭脂釵環、糕點鋪子這些,阿荊可有瞭解?你覺得做哪個好些?”

這幾個行當叫阿柳頗為意外,她以為會做詩畫鋪子、高雅文人那些,竟然選的都是女子平時多用的。

從前在家,即使是丫鬟婆子們都要勻出些銀子買胭脂水粉。

阿柳不喜歡胭脂顏色,卻很喜歡那些脂粉香氣,不同鋪子有不同的香味,和香膏一樣。

“胭脂釵環、糕點鋪子都是時下夫人小姐們頗為青眼的,隻是我懂的不多,如果要我做的話,想賣果子甜品或者香膏。”

“香膏?”貴族們多用熏香熏衣服,或者擺放在屋中,塗抹香膏倒是不常見。

反過來,若是服飾屋子都熏過香了,人在其中,也不聞其味,冇有自行塗抹的必要了。

“嗯,若是還能擺放些話本子就更好了,”阿柳想起從前開心的事,忍不住笑起來,“阿柳不喜歡那些書坊,都是些高深莫測,論經求道的老夫子的書,每每想讀些話本子,卻隻能在邊邊角角看。何況去書坊的多是些男子,我們這些女子也不方便常去,每次買都要匆忙走人,很彆扭的。”

這倒是楊華不知道的事。

他家的書多得看都看不完,鮮少有自己要去買的時候,而他從前疲於應付先生佈置的課業,冇有看話本子這樣的消遣。

即使有,恐怕也很難留意到阿柳所說的這些。

“這麼說,上京還冇有一處專門為話本子開的女子書坊?”他進一步追問道。

“冇有隻賣話本子的,但若說女子書坊,”阿柳的眼睛更亮了,“那便不能隻賣話本子了。”

“哦?”

“比如婦科千金方啊,”阿柳掰著手指認真想著,“還有女子衣裙、髮髻樣式的本子,及笄禮前後準備事宜的本子…….這些都是很需要的書。”

“你在家中看過?”

阿柳搖搖頭,“冇呢,這些書大都散落在各處,藥鋪啊,成衣店啊,還有些是嬤嬤婆子們手裡私藏的。坊間的書坊冇那麼容易買到的。”

楊華也延著她的想法繼續思索:“若是各傢俬藏的書籍已經足夠流通,那擺出去賣恐怕冇什麼人會買?”

“怎會呢!”阿柳支起身子來,眼睛又瞪圓了,“是求而不得好吧!一家隻有一兩本,去私印價錢高昂,若家中女兒少的還好,女兒多的、還有各房媳婦都用得上。若是能去市場直接買到,不知道要便利多少。”

“這樣倒是一筆大生意。”

隻是進些話本子容易,一時間想要找齊這些私藏的書、還刊印出來賣,也需要從長計議。

且賣書利潤不高,想要擺出這些市麵少見的書,需先投入一大筆。

倒是香膏,可以從成品的熏香店與脂粉店中進貨,再抬高賣出,利潤可觀。

“阿荊所言甚是,我倒是覺得可以盤一家鋪子,香膏與女子書坊一起賣。隻是不急於一時,我們明日再說。”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湊得很近,阿柳坐了起來向前探,他也半個身子往案前去了。

成何體統。

他握拳虛咳兩聲,按下心頭諸多心思,隻道:“準備午飯歇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