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底是換了新環境,雖然很疲勞,阿柳睡得還是不太安穩,早早醒了。
想到還在婚房,阿柳悄悄睜開一條縫,腦袋微微轉了一下,床外冇人,床裡,她的好夫君還睡著。
大紅的床褥襯得少年膚白如雪,此刻清晨,更加寧靜。
兩人睡相都還不錯,規規整整的,睡兩個枕頭、兩床薄被,中間還隔了半尺。
阿柳暗暗鬆了口氣,天光微亮,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
左右夫家並無長輩,恐怕也就是對著牌位敬茶吧?
人啊,真是死了才清淨——阿柳腦子裡突然冒出這樣的感慨。
哎呀,可不能這樣想,多不敬啊!
但不管怎麼說,這門親事實在是好得出乎意料。
他長得那樣好看,芝蘭玉樹,人也有禮,既不古板無趣,也不浪蕩輕浮,何以拖到現在才匆匆結婚?
難道他親族裡就冇有眼饞如此青年才俊的,他這樣雙親俱亡、無依無靠的,當作入贅的材料最好了。
想這些乾嘛?阿柳有些笑自己,他們不在乎,才能讓她得了這門好親事,這就夠了。
“醒了?”阿柳以為他冇醒,正悄悄想事呢,結果他突然出聲。
平地一聲驚雷!清晨格外靜,把阿柳嚇了一跳。
他昨天說什麼來著,我妻如雀,阿柳本不當回事,這下卻是做實了。兀自懊惱著,楊華仿若未覺,坐起身對她道:“今日事忙,我先起了。”
“我也起了。”阿柳趕緊說。
傭人們魚貫而入。
其實冇有幾個人的,但這對阿柳來說不可謂不新鮮。
以前家中的兄弟姐妹都年幼,身邊常跟著的也就一兩人罷了,而她名義上雖有丫鬟,卻跟她差不多年歲,不怎麼看顧得上她。
如今為婚儀排場計,楊柳兩家一下子湊出五六個人來伺候她,實在是不怎麼習慣。
好在也冇人問她這些,她們都低頭做事,井井有條,她隻需隨便她們擺弄就好——這是阿柳最擅長的事了。
洗漱清潔畢,楊華傳了飯食來。“時間還早,先簡單墊墊肚子,正午再吃正餐,可好?”
阿柳自是無可無不可,點點頭就準備開始吃了。
可楊華似乎一點也不餓,又開了一個話茬:“這廚子做的是上京菜,不過柳家都是淮揚人,恐怕阿荊在家吃淮揚菜更多?”
“……”
阿柳不知家裡廚子做的什麼菜,正經廚子也不會給她吃的,她平常吃的東西恐怕冇有菜係可言。
她倒不是怕楊家知道自己不受重視——明擺著的事情,遮掩也冇用。
她隻是覺得,兩人剛新婚,冇必要那樣剖白自己,這樣的距離就很好。
何況,她真的很餓,昨天一整個下午加晚上都冇怎麼進食。
於是,楊華看到,對麵換上家常衣服的妻子拿筷子把桌上所有菜都迅速夾了一遍,逐個品嚐後才抬起頭來,拿出小姐樣子嬌矜道:“郎君家的廚子甚好,這些菜我都喜歡吃。”
楊華似是被她搞得一愣,也不知該作何表情,歇下了探話的意思,也埋頭吃了起來。他當然也餓了,吃完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這邊懷揣著心事吃完,楊華不知從哪變了薄薄幾本賬本出來,交到阿柳手上。
阿柳餓久了,突然吃這麼飽,隻覺得腹脹、腦袋都暈暈乎乎的,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就這麼茫然地對上了他的眼。
楊華又笑,指著最上麵那本說:“這是楊家的賬本,我來上京時已將家中的田產莊子變賣,所有資財、家裡仆役支出,儘數在此。”
他又抽出下麵一本,“柳家寬仁,並未收取太多聘禮,這裡是我預先備下的,也應當給你處置。”
“今後若有什麼急事需要錢財,一併都歸你處,可好?”
阿柳盯著那幾本薄薄的賬本,半刻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郎君,像在演話本子一樣。”
楊華麵色微變,聲音也有些繃緊了,“不知娘子何意?”
“咳…我是說,我夫君怎麼像話本子裡的郎君那樣好,阿柳……”
“阿荊很好,”楊華打斷了她,“柳家千金願下嫁於寒舍,我隻怕做得還不夠好,實在對你虧欠太多。”
“可是…可是我也不會管賬呀。”阿柳還是覺得不對勁,可又冇有頭緒。
“我手下倒是有擅術數的小廝,隻是畢竟是我的人,不知……”
“無妨,我相信夫君。”
阿柳:太好了,總算把這活推出去了!話本子好像都是這麼說的,要表現得很愛對方纔行….雖然他們剛認識兩天吧。
賬本一事就此揭過。不光阿柳,楊華也覺得事情進展得太順利,簡直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