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盯著那三張單子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們重新疊好,塞回信封裡。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說給那些名字聽,也說給自己聽,“醫生說我還能撐一年,最多兩年。我要是現在不動你們,等我走了,集團就得交給我兒子。
你們知道我兒子什麼樣——他連自己的信用卡賬單都看不明白。要是他坐上這個位置,你們隨便誰動動手指,就能把他架空。到時候誌遠集團就不是誌遠集團了,是馬氏集團、蔣氏集團、顧氏集團。我三十年的心血,最後變成你們幾個分家的盤子。”
他把信封放回抽屜深處,把抽屜關上。
“所以我必須用劉星。”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東西,“他是快刀。不是我選的——是你們逼我選的。你們要是還像三十年前那樣乾淨,我根本不用派他去。可你們每一個人都把刀遞到了我手裡。”
“上市。我必須推動誌遠集團上市。不是因為我想要更大的家業——我身患癌症,冇有幾年可活了。醫生說我最多撐到上市敲鐘那天,再多就是奇蹟。到了我這把年紀,奇蹟本來就是年輕時預支光了的東西。可我兒子還在。
你們都知道他什麼德行——他要是拿著這家冇上市的公司,不出兩年就會被架空、被瓜分。上市之後他的股份被鎖在信托裡,他可以拿分紅,但不能賣不能押。你們誰也動不了他。”
他把手從臉上放下來,看著那份鋪滿名單的組織架構圖。
“所以在我死之前,我得把這五個分廠一個一個洗乾淨。不是因為我比你們乾淨——是因為再不洗,整個集團都會被你們拖下泥潭。審計過不了,內控全是窟窿,上市就是做夢。為了上市我已經等了三年,這三年裡我拖著冇發現你們的病。
現在不能再拖了。劉星不是我選的繼承人,他是我選的刀。他是農業局局長的兒子,你們誰都不敢動他。他用數據查賬,用女人撬女人,用證據鏈鎖證據鏈。你們一個個都會倒在他手裡。而我——我隻負責在名單上畫線。”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停在周國強的名字上,頓了一下,然後橫著劃了一道長長的線,筆鋒很重,把紙麵劃出一道淺溝。
然後他的筆停在了旁邊那四個名字上空。他冇有劃下去,隻是把筆懸在那裡,懸了很久。最後他把筆放下了。
“一個一個來。”他對自己說,“老周是第一個。剩下的,看你們自己。體麵不是給的,是自己掙的。老周掙到了——你們呢?”
最後遠誌明看著廖永昌名字,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個下午。信用社的櫃檯後麵亂糟糟的,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貸款申請表堆得像小山。廖永昌那時還是主任,手裡握著放貸的章,在全縣鄉鎮企業的貸款審批表上簽到最後一個名字才抬頭。
他把合同推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遠廠長,我這是拿自己的帽子在押。後來帽子冇押掉——遠誌明的廠活了,廖永昌的信用社也冇出事。但合同之外還有個承諾:等老廖退休了,誌遠集團二把手的位置給他留著。
這話冇寫在紙上,但兩個人心裡都記得。遠誌明後來兌現了——不是報恩,是知道這個人的把柄和自己的一樣深。
走廊裡傳來了電話鈴聲,三聲後秘書接了。隱約可以聽見秘書在說“遠總在開會,請稍等”。遠誌明把那份標著“機密”的檔案夾合上,端端正正放在桌麵上,和裝著化驗單的信封並排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