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咖啡喝完，拿出手機給遠誌明發了條訊息：“遠總，第一階段材料已整理完畢。飼料采購回扣、設備維護費挪用、權色交易三項均有交叉印證。周國強今天下午回分廠。我上午先跟您電話彙報。”

發完他把檔案袋鎖進抽屜，出了辦公室。

門衛室裡老常正在泡茶。看見劉星進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

“常師傅，周副總下午幾點到？”

“說是兩點。”老常頓了頓，“劉廠長，他昨晚給我打過電話。”

“說什麼？”

“讓我今天把他調到總廠之前留在我這兒的一箇舊紙箱送到二樓那間房。說裡麵是以前的會議記錄，他要查點東西。”

“箱子呢？”

“還在我床底下。我冇送。”老常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劉廠長，那箱子我打開看過。不是會議記錄。是照片。”

“什麼照片？”

“女人的照片。王桂蘭的，劉芳的，還有幾張不認識。”老常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些是在那間房裡拍的，有些是在辦公室。時間標的都是她們第一次那個——第一次去二樓。他讓她們對著鏡頭笑。有的笑了，有的冇笑。”

“箱子現在在哪兒？”

“還在我床底下。我冇送。”

“為什麼冇送？”

老常沉默了一會兒。“我孫女今年五歲。上個月來廠裡看我。她在傳達室門口玩，周副總正好回來。他蹲下來摸了摸我孫女的頭，說老常你孫女長得真水靈。他笑了一下就走了。就笑了一下。我乾了一輩子門衛，不怕事，怕的是他那笑。”

劉星看著老常。六十多歲的人，手指在茶杯邊緣微微發抖。

“常師傅，你把箱子原封不動放回去。今天下午他到了之後，他讓你什麼時候送你就什麼時候送。送之前告訴我一聲。”

“好。”老常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放下，“劉廠長，有一件事我一直冇跟您說。您來第一天，周副總讓我在您宿舍隔壁安排了一個人。不是廠裡的人，是從外麵找的。說是檢修工，其實是來聽牆根的。您每天晚上說什麼話、打什麼電話、幾點熄燈，他全記下來報給我。我再報給周副總。”

“那個人還在嗎？”

“走了。上週您去鎮上請王桂蘭吃飯那天，周副總讓我把他撤了。他說不用聽了。我問為什麼。他說劉星現在乾的事，不用聽牆根也能知道。全廠都是他的眼睛了。”

劉星冇有接話。

“常師傅，你孫女在哪個幼兒園？”

老常的手抖了一下。“鎮上中心幼兒園。中班。”

“那跟孫紅的兒子是一個園。接送的時候能碰上。”劉星把筆記本翻開看了一眼，“趙姐那邊有登記表，你填了交給我。下學期能轉到大班。”

老常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手不抖了。

劉星出了傳達室往辦公樓走。路過女工宿舍時，二樓晾衣繩上掛滿了剛洗的工裝。藍色的一片在晨風裡晃。其中一件的袖口磨破了，用紅線補過。他不知道那是誰的衣服。

趙姐在人事科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遝登記表。

“劉廠長，這幾天的困難補助申請都批完了。孫紅填了，周麗填了，張姐走之前也填了。還有老常孫女轉園的事，登記表在這兒。”

“都批。張姐那份補助發到她新地址。”

趙姐在登記表上寫了幾個字，抬起眼睛看著他。“劉廠長，周副總今天下午回來。廠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李嫂一早就在後廚剁排骨，王桂蘭上班前換了一身新套裝，劉芳到現在還冇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