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劉星把紙條和銀行卡一起收進抽屜。
“王姐,你兒子在總廠的調令下週一到。分廠物流科的崗位,趙姐已經登記了宿舍申請。他不用再靠周國強。但有一件事你得清楚。假賬是職務侵占,你是經手人。你要是作證,這些你也要承擔你那部分責任。”
“我知道。”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熱茶,嚥下去。
“怕了十年了。昨晚我坐在這裡想通了。我十年前求他安排工作是走投無路。他讓我彆鎖門,我照做了。他讓我簽假賬,我簽了。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兒子現在不需要他了。我丈夫的醫藥費已經結清了。房貸也從我的工資裡在還。他說那你欠我的什麼時候還完——我說,我簽字的那部分,我認。該怎麼罰怎麼罰。”
劉星冇有接話。
“劉廠長,您上次說您幫我兒子調回來,不是讓他換個地方被人捏。我信您。我昨晚在這坐了一夜,想到最後就這一句——我信您。”
她站起來,坐了一夜腰有點僵,扶著桌沿直起腰。然後把散下來的頭髮攏到腦後,用橡皮筋紮好。
“劉廠長,這十五年我待在那間財務室裡,每一筆假賬我都想:這要是最後能拿出來說清楚該多好。現在能說了。能說實話了。”
她把搪瓷杯裡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杯沿那個褪色的口紅印被新的蓋住了。然後她拎起手提包,大步走向飯店門口。陽光從門外湧進來,把她整個人罩住。
劉星跟著她走出去。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鎮上的主街。賣豆腐腦的大嫂看見王桂蘭,衝她招了招手。王桂蘭也招了招手。
車拐上縣道。稻田裡的白鷺又飛起來了,兩隻,一前一後,往遠處的山腳飛去。
劉星從鎮上回來已經是下午。他把車停好,去食堂吃了碗麪。李嫂給他多加了荷包蛋,他吃完回了辦公室。
整理了一下午材料,天黑透了才往宿舍走。走廊裡聲控燈亮了一盞,其他幾盞壞了冇修。他走到宿舍門口,掏鑰匙的時候發現門縫裡透出光。
門推開,劉芳坐在床邊。
她穿了一件薄紗睡衣,藕粉色,料子薄得透光。裡麵的黑色吊帶背心若隱若現,兩根細帶勒在鎖骨上。睡衣裙襬剛過大腿中段,坐下來時往上縮了一截。頭髮剛洗過,髮尾的潮氣泅濕了肩膀上一小片薄紗。
“劉廠長,睡不著,聊聊。”她拍了拍床沿,手在床單上拍了兩下,力道很輕,聲音悶在棉布裡。
劉星站在門口冇有動。“你怎麼進來的?”
“門冇鎖。”劉芳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光著腳踩著一雙人字拖,腳趾上塗了豆沙色指甲油,“劉廠長,您彆緊張。我又不是來咬您的。”她把“咬”字咬得很輕。
劉星把門虛掩上,冇有關嚴。門縫裡漏進來走廊的燈光,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黃線。他走到桌邊坐下,和她保持著一張床的距離。“劉主管,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冇事就不能來嗎。”她把頭髮攏到一側肩膀,露出乾乾淨淨的脖頸,“以前周副總在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現在他不在,我還是睡不著。你說怪不怪。”
“你在想什麼?”
“想您。”她的手指在床單上畫著圈,“想您那天早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說坐好不是跪好。想您拍我膝蓋那兩下。”
她站起來,人字拖留在地上,光著腳一步一步走到劉星麵前。薄紗睡衣裙襬擦過他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