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跟您說一件事。”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急,像積了很久的水終於找到了一道裂縫,“上週五晚上十點多。他讓常小軍開車從後門進來,卸了一車飼料。編織袋上冇有標。常小軍開叉車,小馬搬貨,老常在門口抽菸。”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我就住在倉庫後麵對麵那棟宿舍。那天晚上我拉肚子,起來上廁所,正好從窗戶看見的。”她把抹布從水桶裡撈出來擰乾,“錢主管站在倉庫門口,跟老常說了幾句話。
說的什麼聽不清。後來車開走了,錢主管一個人留在倉庫裡。我看到他拿了幾個編織袋放到裡間櫃子裡鎖起來了。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纔出來。”
“幾點出來的?”
“十一點多。出來的時候還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幾個字。‘老趙說下個月量再壓一壓,彆讓人看出來。’就這幾句。”
劉星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周麗,你剛纔說的這些——”
“我上次就想跟您說,但我不敢。他老讓我加班,上個月連著值了十二天夜班。都我說是有加班費,工資條上也有,但他每次都讓我去飼料車間領現金。
我去領,他坐辦公桌後麵,把錢單子放在旁邊,不直接給我。讓我簽了字,然後才推過來。他碰我的手不是接單子那麼一下——是把錢壓在手掌下麵,我要抽出來得蹭過他的手心。每次都蹭一下。我往後縮,他說,簽字。”
周麗把手抹布扔進水桶裡。
“後來有一天晚上,他讓我去他辦公室加班。”她說到這裡聲音不變了,不是平靜,是那種把所有力氣都用來維持音量的緊,“我不敢不去。去了之後他讓我把門關上。他說,周麗,你在五號雞舍乾得不錯,想不想換個輕鬆的崗位。”
“你怎麼說?”
“我說不想。他站起來走到我旁邊。他冇碰我,就是從後麵貼了一下。我往前一傾,椅子咯噔一聲。他說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然後他笑著拍拍我肩膀,說,你回去吧。”
“就這樣?”
“就這樣。從那天起他每週都找我談一次話。談工作。談五號雞舍的產蛋率。談飲水槽修冇修。他就是看著我的時候離得很近。很近很近。他說話的氣息都能噴到我臉上。”她的手指攥緊了水桶邊緣,“他從來不直接動手。他就是要讓我天天害怕,不知道他哪天會真的動手。”
劉星看著她。她的手指還攥著水桶邊緣,指節白得發青。她的眼睛下麵烏青一片,皮膚乾燥,嘴脣乾裂——長期睡不好覺的人纔會把自己耗成這樣。
“周麗,你丈夫在哪兒?”
她的手指鬆開了水桶邊緣。抬起頭看了劉星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冇看清他的表情就又低下去了。
“在老家。他在鎮上跑運輸,一個月回來一次。”
“他知道你在這邊的事嗎?”
“不知道。我不想讓他知道。”她的聲音終於抖了,“他要是知道了,會讓我辭職。但我不能辭,我辭了家裡就冇有我的這份工資。他跑運輸也賺不了多少,光車貸就還了好幾年。我不能辭。”
她把抹布從水桶裡撈出來,繼續擦水槽。擦著擦著手停了。
“劉廠長,我想調走。調去三號雞舍也行,去飼料車間也行,離他遠一點就行。”
“調崗的事我跟趙姐說說。但換一個崗位,錢主管還是管飼料車間。隻要在這個廠裡,他的腿就能伸過來。調走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