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計劃

黑色觸手即將貫穿水煙脊背的刹那,她懷中一枚羊脂玉突然迸發刺目白光。光暈如漣漪蕩開,將漫天魔氣都染成了柔和的銀紗。沐與鹿被強光刺得閉上眼,再睜眼時,隻見一位身著素白長袍的女子虛影懸浮半空,廣袖間流轉著星河般的紋路,竟與水煙的冰魄琴氣息隱隱呼應。

“千年了,還是這麽莽撞。” 虛影開口時,山穀間的風都凝作霜花。她抬手輕揮,無數道銀色絲線自袖中傾瀉而出,如同月老手中的紅線,卻比玄鐵更堅韌。黑色觸手觸及絲線的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嘯,化作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婁宛兒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百米外的岩壁上。她咳著黑血掙紮起身,卻見白衣虛影指尖凝聚的光團已經籠罩頭頂。“以吾殘魂,鎮汝心魔!” 虛影輕聲喝出咒語,光團轟然炸開,如同一輪皓月墜落。魔氣在強光中發出不甘的嘶吼,卻被層層壓縮,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沒入婁宛兒眉心。

婁宛兒瞳孔中的猩紅漸漸褪去,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魔氣侵蝕的青痕。她望著白衣虛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最終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水煙掙脫沐與鹿的攙扶,踉蹌著撲過去接住徒弟,指尖撫過婁宛兒染血的臉頰,淚水砸在她結痂的傷口上。

“這丫頭的魔種……” 白衣虛影飄至近前,裙擺掠過地麵時竟開出冰蓮。她凝望著婁宛兒,眼神中帶著探究與憐憫,“被上古陣法所傷,又遭人偷襲,能撐到現在倒是個奇跡。”

水煙聞聲抬頭,癡迷地望著那道身影,眼眶通紅如浸血:“這魔種可有解法?” 虛影微微頷首,素白指尖輕點婁宛兒眉心,一縷流光沒入其體內:“暫時壓製住了,但她體內殘留魔氣如暗潮湧動,唯有找到傳說中的淨世靈泉,方能根除禍患。” 說罷,虛影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廣袖間的星紋也黯淡幾分。

水煙急忙伸手去抓,卻隻握住一團清冷的霧氣:“別走”。虛影輕笑,聲音漸漸變得縹緲:“煙,好久不見啊,吾隻是一道殘念,維係不了太久。”

虛影話音未落,身形已消散大半,唯有袖間最後一抹星光緩緩飄向水煙,“好好活下去,不要複……”餘音消散在風中,羊脂玉頓時碎碎裂,隻留下滿地冰蓮在暮色裏漸漸消融,宛如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水煙跪在滿地殘玉與凋零的冰蓮間,顫抖著將婁宛兒摟入懷中。

指尖掐算的動作在袖中驟停,水煙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暗芒。她望著婁宛兒蒼白的麵容,喉間泛起鐵鏽味 —— 回想起方纔的神識清麗的麵容,是時候將 “計劃” 推進至下一階段了。

“阿鹿,可傷著哪裏?” 她轉身時已換上關切神色,指尖凝著靈力探向沐與鹿後心。少女發絲淩亂卻仍強撐著搖頭,沾血的裙擺下隱約可見幾道焦痕。水煙抿唇輕歎,掌心泛起柔和的青光覆上她傷口:“有我在。”

懷中婁宛兒突然輕顫,蒼白的唇翕動著吐出半句囈語。水煙瞳孔微縮,俯身將人摟得更緊。

“此地不宜久留。” 她望向天邊翻湧的墨色雲層,袖中玉牌突然發燙。洞天府邸的接引符已然生效,是時候帶這兩人離開了。腳下浮現玄奧的陣紋,水煙攬著婁宛兒騰空而起,沐與鹿踉蹌跟上時,隻覺眼前光影驟變 —— 方纔還硝煙彌漫的小世界,此刻已化作雲霧繚繞的仙府。

白玉階前,一座刻滿星軌的青銅門緩緩開啟。水煙踏著滿地星輝邁入,懷中婁宛兒頸間的銀鈴突然輕響,鈴身紋路竟與門上星軌完美重合。她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看來這場精心佈局,終於要迎來最關鍵的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