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烽火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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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邊關
太平興國六年三月廿四,飛狐口。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山風穿過隘口,發出淒厲的呼嘯。曹珝站在關牆上,望著北方星星點點的營火,那些火光連成一片,幾乎鋪滿了山下的穀地。
“將軍,遼軍至少有五千人。”副將低聲道,“騎兵三千,步卒兩千,還有攻城器械。”
曹珝握緊刀柄:“箭矢備足了嗎?”
“按趙安撫的吩咐,輕箭八萬支,破甲重箭兩萬支,夠用三日。另外,滾木擂石、火油也都備齊了。”
“好。”曹珝深吸一口氣,“傳令下去,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放箭。等遼軍進入百步內,再聽號令齊射。”
“是!”
天邊泛起魚肚白,遼軍營中響起號角聲。營門大開,一隊隊遼軍魚貫而出,在關前列陣。他們陣列嚴整,刀槍如林,顯然不是尋常騷擾部隊。
曹珝眯起眼睛,在遼軍陣中搜尋。忽然,他目光一凝——遼軍大旗下,一個身著銀色鎧甲的年輕將領格外顯眼。那人騎在一匹白馬上,雖距離尚遠看不清麵容,但身形窈窕,竟是個女子!
遼軍女將?曹珝心中一動,想起趙機曾提過的耶律瀾。難道是她?
“將軍,遼軍要進攻了!”
果然,遼軍陣中戰鼓擂響,三千步卒舉著盾牌,扛著雲梯,緩緩向關牆推進。他們步伐整齊,盾牌連成一片,如同移動的城牆。
曹珝冷靜觀察,等到遼軍進入一百五十步時,才舉起右手:“弩手準備——”
關牆上的弩手拉開神臂弩,弩箭斜指下方。
“放!”
烽火邊關
“安撫使,這太危險了!”曹珝急道,“萬一遼軍設伏……”
“她會來的。”趙機語氣肯定,“就算不來,也能擾亂敵軍部署。”
信送出後,趙機巡視關防,慰問傷兵。李晚晴帶著醫官救治傷員,忙得不可開交。
夜深了,遼營那邊冇有動靜。曹珝安排好夜哨,勸趙機休息。
“您先去睡吧,末將守著。”
趙機搖頭:“我睡不著。曹將軍,你說耶律瀾會來嗎?”
“末將不知。但若她真來,末將必護您周全。”
“不必。”趙機望著山下營火,“若她真來,我一個人去。”
“什麼?!”
“有些話,人多了反而不好說。”趙機拍拍曹珝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子時過半,關外傳來響箭聲——是遼軍的迴應。一支箭射上關牆,箭桿上綁著回信。
曹珝取下呈上。趙機展開,紙上字跡娟秀:“辰時,三裡亭,各帶三人。”
她答應了。
曹珝還要再勸,趙機擺手:“就這樣定了。挑兩個最機警的親兵,你算一個,再叫上沈讚畫。李醫官也去,萬一有人受傷。”
“李醫官是女子,恐怕……”
“正因是女子,才更合適。”趙機道,“耶律瀾也是女子,有李醫官在,氣氛會緩和些。”
眾人隻得領命。
三月廿五,辰時。
三裡亭在關前三裡處,是官道旁一座廢棄的驛亭。亭外一片空地,四周視野開闊,難以埋伏。
趙機隻帶曹珝、沈文韜、李晚晴三人,騎馬來到亭前。遼軍那邊,耶律瀾也隻帶了三名護衛,其中一人正是蕭祿。
兩方在亭前二十步停下。趙機下馬,獨自走向亭子。耶律瀾也下馬走來,兩人在亭中相遇。
這是趙機第一次近距離看清耶律瀾。她約二十出頭,麵容清麗,眉宇間帶著英氣,一身銀甲襯得身姿挺拔。但眼神中,有掩不住的疲憊。
“趙安撫膽識過人,竟敢赴約。”耶律瀾先開口,聲音清脆,帶著契丹口音。
“郡主巾幗不讓鬚眉,趙某佩服。”趙機拱手,“今日約見,隻為一事:退兵。”
耶律瀾笑了:“趙安撫說笑了。兩軍對壘,豈能因一言而退?”
“若郡主是為王繼恩而來,那就更該退兵。”趙機直視她,“王繼恩勾結遼國,許諾割地稱臣,但郡主可想過,他若政變成功,真會兌現承諾嗎?”
耶律瀾眼神微動:“我不明白趙安撫在說什麼。”
“郡主明白。”趙機壓低聲音,“蕭太後雄才大略,不會真心扶持一個宦官傀儡。王繼恩政變若成,必會清洗異己,到時遼國能得到什麼?一個混亂的宋朝,對遼國真是好事嗎?”
耶律瀾沉默片刻:“趙安撫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直言不諱。”
“因為時間不多了。”趙機道,“三月廿八,王繼恩就要動手。郡主此時南下牽製我軍,正是為他創造機會。但郡主可想過,若王繼恩失敗,遼軍深入宋境,會是什麼後果?”
“你在威脅我?”
“不,是在陳述事實。”趙機誠懇道,“宋遼和議來之不易,邊貿新規初見成效。若因王繼恩一人之私,重啟戰端,兩國百姓何辜?”
耶律瀾看著趙機,眼中閃過複雜情緒。這時,亭外的蕭祿突然喊道:“郡主,莫要聽他蠱惑!宋人奸詐,不可信!”
耶律瀾回頭瞪了蕭祿一眼,又轉回來:“趙安撫,你說得有理。但軍令在身,我不能擅自退兵。”
“郡主不必退兵,隻需按兵不動三日。”趙機道,“三日後,若王繼恩事敗,郡主可自行撤軍;若他事成……那時再戰不遲。”
“我憑什麼信你?”
趙機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那枚“玄鳥”象牙令。
耶律瀾臉色一變:“這是……”
“王繼恩的令牌。”趙機道,“郡主應該認得。我既能拿到這個,就能扳倒他。”
耶律瀾接過令牌仔細檢視,確認是真品。她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好,我答應你。但隻三日。三日後若冇有結果,休怪我揮軍南下。”
“一言為定。”
兩人擊掌為誓。耶律瀾收起令牌,轉身要走,又停住:“趙機,你是個有趣的人。希望三日後,我們不是敵人。”
“我也希望。”
耶律瀾帶人離去。趙機回到己方隊伍,曹珝急問:“安撫使,談成了?”
“成了,遼軍會停戰三日。”趙機翻身上馬,“立刻回真定府,準備赴京。”
“赴京?現在?”
“對。”趙機望向南方,“汴京那邊,該收網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返回真定府。路上,李晚晴忍不住問:“趙安撫,您真信耶律瀾會守約?”
“信。”趙機道,“因為她比誰都清楚,王繼恩不可信。而且……她也有她的驕傲。”
回到真定府已是午後。趙機立即召集眾人,安排後事。
“周通判,你總攬府務,守好真定府。曹將軍,你繼續守飛狐口,若遼軍有異動,按計劃行事。沈讚畫,你協助周通判,同時留意張浚三人。”
“安撫使要去汴京?”周明擔憂,“太危險了。”
“必須去。”趙機道,“王繼恩的陰謀,必須由我親自揭穿。李醫官……”
“我跟你去。”李晚晴堅定道,“汴京局勢複雜,你身邊需要醫者。”
趙機看著她,最終點頭:“好。但我們輕裝簡行,隻帶十名親兵。”
蘇若芷聞訊趕來:“趙安撫,商路已安排妥當,可從水路秘密入京。另外,汴京聯絡點傳來訊息,張齊賢張推官昨日被軟禁家中,恐遭不測。”
張齊賢也被控製了?趙機心中一緊:“看來王繼恩已經開始清除障礙了。我們更要快。”
三月廿六,淩晨。
趙機、李晚晴帶著十名親兵,扮作商隊,悄然出城。周明等人送至城外長亭。
“安撫使,千萬小心。”周明遞上一個包袱,“這是路引和盤纏。另外,王繼恩在汴京耳目眾多,入城後最好先找吳樞密。”
“我知道。”趙機接過包袱,“真定府就拜托各位了。”
“願安撫使馬到功成!”
馬隊南下,消失在晨曦中。
真定府城在身後漸漸遠去,趙機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去,生死難料。
但他彆無選擇。
因為三月廿八,即將到來。
而這場席捲宋遼的陰謀與反陰謀,也將迎來最終的結局。
官道兩旁,楊柳新綠,春意正濃。
但在趙機眼中,這個春天,註定要用血與火來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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