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汴河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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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詭影

三月廿二,汴京。

距離匿名信預警的“汴河有變”隻剩三天。趙機這幾日幾乎徹夜未眠,一方麵部署應對倭寇和蓬萊島的威脅,一方麵加強汴京防務,尤其著重汴河沿岸的巡查。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汴河十二處閘口都已加派雙倍人手,日夜輪守。”趙安仁在開封府衙內向趙機彙報,“漕運司那邊也打了招呼,近幾日所有進出汴京的貨船都要嚴查。”

趙機站在汴京河道圖前,手指劃過蜿蜒的汴河:“光是嚴查還不夠。對方既然敢預警,必有萬全準備。通判,你派人去查近半個月來汴河上的異常——船隻失蹤、貨物被劫、人員傷亡,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下官明白。”趙安仁領命而去。

陳武從外麵進來,麵色凝重:“大人,皇城司那邊有訊息了。他們截獲了一艘從登州來的商船,船上藏有火藥,足有五百斤。”

“人呢?”

“船主和三名水手當場自儘,齒間藏毒。”陳武道,“但搜查船艙時,發現了一張圖紙。”

趙機接過陳武遞上的圖紙,展開一看,心中一震。圖上畫的竟是汴河上的虹橋——那座橫跨汴河、連接南北兩岸的木質拱橋。圖上用硃筆在幾處關鍵結構上做了標記,旁邊標註著爆破點的位置。

“他們想炸燬虹橋。”趙機的聲音冷了下來。

虹橋是汴京漕運的咽喉,每日有數百艘船隻通過。若被炸燬,不僅漕運中斷,南北交通也會癱瘓。更可怕的是,橋上行人如織,一旦坍塌,傷亡將難以估量。

“圖紙是何時繪製的?”

“根據墨跡和紙張判斷,應是十天之內。”陳武道,“皇城司已在虹橋附近布控,但大人,虹橋結構複雜,若真埋了火藥,短時間內很難找全。”

趙機沉思片刻:“對方選擇預警,就是要我們緊張,分散注意力。但預警也可能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標或許不是虹橋。”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沿著汴河上下遊移動:“汴河穿城而過,要害不止一處。除了虹橋,還有水門、船閘、糧倉……任何一處出問題,都會造成混亂。”

“那該如何防範?”

“明鬆暗緊。”趙機道,“表麵上加強虹橋守衛,做足樣子;暗地裡,派人排查所有關鍵節點。另外,通知汴京府所轄各縣,留意可疑人員,尤其注意攜帶火器、火藥者。”

“是!”

三月廿三,江南傳來訊息。

蘇若芷在信中寫道,她已聯絡江南士族,組建了三支民團,分彆駐守蘇州、杭州、明州。同時,她通過自家商船,在長江口佈設了警戒網,一旦發現可疑船隊,立即報警。

“但妾身擔憂,江南承平日久,武備鬆弛。民團雖眾,卻未經戰陣。若真遇強敵,恐難抵擋。”蘇若芷在信末寫道,“妾身懇請朝廷速派水軍南下,以安民心。”

趙機將信轉呈皇帝。趙光義當即下旨,命兩淮水軍分兵一半,南下協防。

同日,真定府火器坊的汴河詭影

吳元載遞過一塊令牌。趙機接過一看,心中劇震——令牌上刻著一隻飛鳥,正是玄鳥!

“三爺”的人!竟然潛入了皇宮!

“宮中戒備森嚴,刺客如何混入?”趙機問。

“查過了,是通過禦膳房的采買車隊。”吳元載臉色難看,“今日陛下壽辰,禦膳房需額外采買,人手不足,臨時從宮外調了幾個幫工。刺客就混在其中。”

“誰負責采買?”

“禦膳房總管太監李德福,已自縊身亡。”

又斷線了。

趙機深吸一口氣:“我要見陛下。”

垂拱殿內,趙光義半臥在榻上,左臂包紮著,臉色蒼白。錢乙正在為他診脈。

“陛下。”趙機跪拜。

“平身。”趙光義聲音有些虛弱,“趙卿,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臣以為,這是‘三爺’組織的孤注一擲。”趙機直言,“他們知道正麵難以抗衡,便想行刺陛下,造成朝局混亂,好渾水摸魚。”

“朕也是這般想。”趙光義咳嗽幾聲,“但這刺客能混入宮中,說明宮中還有他們的人。趙卿,朕命你徹查此事,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臣領旨。”

趙光義擺擺手,示意眾人退下。趙機走到殿外,吳元載跟上來。

“趙府尹,此事關係重大,必須速查速決。”吳元載道,“但宮中情況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你要謹慎行事。”

“下官明白。”

離開皇宮,已是子時。汴京城中,關於皇帝遇刺的流言已開始傳播。趙機下令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

回到開封府衙,趙機立即提審今日抓獲的所有可疑人員。

一夜審訊,收穫甚微。被抓的多是小嘍囉,一問三不知。唯一有價值的線索是,有人供出,今日行動的總指揮,是一個叫“影子”的人。

“影子?長什麼模樣?”

“不知道,從來冇見過真容。隻聽聲音,是個男的,年紀不大。”一個被抓的奸細道,“每次傳令,都是通過密信,放在指定地點。”

“如何聯絡?”

“在汴京有七個聯絡點,都是不起眼的小鋪子:茶鋪、糕餅鋪、雜貨鋪……今日行動後,這些點應該都廢棄了。”

趙機立即派人去查,果然,七個鋪子都已人去樓空,隻留下些無關緊要的雜物。

對手很狡猾,行事周密。

三月廿六,清晨。

趙機剛眯了一會兒,就被陳武叫醒。

“大人,登州急報!鬆浦家的船隊出現了!”

趙機瞬間清醒:“在何處?”

“離登州還有一百裡,預計今日午後抵達。”陳武道,“高將軍已整軍備戰。另外,蓬萊島的船隊也有動靜,三十艘大海船離開琉球,往西北方向來了。”

兩路夾擊!倭寇從北,蓬萊島從南,登州首當其衝。

“真定府的火炮裝好了嗎?”

“裝好了十艘船,每船兩門炮。”陳武道,“高將軍說,雖少,但可一戰。”

“傳令高瓊,務必將倭寇阻於海上,絕不能讓他們登陸。”趙機道,“另外,通知兩淮水軍,分兵北上,攔截蓬萊島船隊。”

“是!”

戰報如雪片般飛來。

午時,倭寇船隊與登州水軍在海上交戰。高瓊利用火炮遠距離轟擊,擊沉倭船五艘。但倭寇船多,很快逼近,雙方陷入混戰。

未時,蓬萊島船隊出現在長江口,與兩淮水軍遭遇。戰況激烈。

申時,汴京收到戰報:登州水軍擊退倭寇第一波進攻,但損失戰船八艘,傷亡二百餘人。倭寇退後二十裡,重整旗鼓。

同時,江南傳來訊息:蓬萊島船隊突破長江口防線,正在溯江而上,目標直指揚州!

趙機立即奏請皇帝,調京畿禁軍南下增援。

三月廿七,戰況膠著。

登州方麵,倭寇發動三次進攻,均被擊退。但登州水軍也損失慘重,火炮隻剩五門可用。

江南方麵,蓬萊島船隊攻占江陰,正朝常州進發。兩淮水軍節節敗退。

更糟糕的是,汴京城中開始流傳謠言,說皇帝傷重不治,朝廷將亂。雖有辟謠,但人心惶惶。

趙機知道,這是“三爺”組織的心理戰。他們不僅在軍事上進攻,還在輿論上施壓。

必須穩住局麵。

三月廿八,趙機決定親赴江南。

“大人,太危險了!”趙安仁勸阻,“江南戰事正酣,您若去,萬一有失……”

“正因為戰事正酣,我才必須去。”趙機道,“江南是大宋財賦重地,絕不能有失。而且,我懷疑林慕遠就在江南指揮。”

“那汴京怎麼辦?”

“汴京有吳樞密、張中丞坐鎮,宮中也有皇城司守衛,暫時無礙。”趙機道,“我此去江南,除了督戰,還要查清‘三爺’組織在江南的根基。不挖出他們的老巢,戰事永無寧日。”

趙安仁見勸阻無效,隻得道:“那大人多帶些護衛。”

“不必,人多反而顯眼。”趙機道,“我隻帶陳武和十名親兵,輕裝簡從。另外,通判,我走之後,開封府事務由你暫代。記住,嚴查城中奸細,尤其是傳播謠言者。”

“下官明白。”

三月廿九,趙機一行人悄悄離開汴京,乘船沿汴河南下。

船行三日,四月初二,抵達揚州。

此時的揚州,已是戰雲密佈。城外江麵上,兩淮水軍的殘船正在修整,岸上民夫忙著搬運滾木礌石,加固城防。

趙機在府衙見到揚州知州王禹偁。這位以直言敢諫著稱的文人,此刻滿臉倦容。

“趙府尹,你來得正好。”王禹偁顧不上客套,“蓬萊島的船隊昨日攻破鎮江,今日已到瓜洲。最遲明日,就會兵臨城下。”

“城中守軍多少?”

“廂軍三千,民團五千。”王禹偁苦笑,“敵軍至少上萬,且船堅炮利。今日試探進攻,他們的火炮射程比我們遠一倍,根本夠不著。”

又是火炮。趙機心中一沉。蓬萊島果然掌握了更先進的技術。

“蘇若芷蘇姑娘何在?”

“在城西組織民團,救治傷員。”王禹偁道,“這位蘇姑娘真是女中豪傑,不僅出錢出糧,還親自上城頭鼓舞士氣。”

趙機立即前往城西。在一處臨時搭建的醫棚裡,他見到了蘇若芷。

多日不見,她清瘦了許多,但眼神依舊明亮。見到趙機,她先是一愣,隨即眼圈微紅:“你……你怎麼來了?這裡危險!”

“正因為危險,我纔要來。”趙機看著她,“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將士們才辛苦。”蘇若芷指著醫棚裡躺滿的傷員,“今日一戰,傷亡三百。若敵軍全力攻城,我們撐不了幾天。”

“援軍已在路上。”趙機道,“另外,我有破敵之計。”

“什麼計策?”

“火攻。”趙機道,“蓬萊島船隊雖強,但都是木船。若用火船順流而下,可收奇效。”

“但敵軍有火炮,火船恐怕未近身就被擊沉。”

“所以需要掩護。”趙機道,“明日我率水軍殘船正麵佯攻,吸引敵軍火力。你組織民團,準備三十艘火船,趁亂出擊。”

“太危險了!”蘇若芷抓住趙機的手臂,“你是朝廷重臣,怎能親自冒險?”

“正因我是重臣,才必須身先士卒。”趙機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會小心。”

蘇若芷望著他,良久,鬆開手:“好,我聽你的。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答應你。”

四月初三,拂曉。

江麵上薄霧瀰漫。趙機站在一艘改裝過的戰船上,望著遠處黑壓壓的敵船。他身邊是兩淮水軍都指揮使劉仁贍,一位年過五十的老將。

“趙府尹,一切準備就緒。”劉仁贍道,“三十艘火船已就位,隻等信號。”

“好。”趙機深吸一口氣,“傳令,進攻!”

戰鼓擂響,二十艘宋軍戰船駛出港口,向敵船逼近。

敵船很快發現,火炮齊鳴。炮彈落在江麵,激起沖天水柱。

“左滿舵!避開炮火!”劉仁贍指揮若定。

宋軍戰船在炮火中穿梭,不斷逼近。趙機看到,敵船中央有一艘特彆大的旗艦,船頭站著幾個人,其中一人白衣飄飄,正是林慕遠!

“集中火力,打那艘旗艦!”趙機下令。

火炮轟鳴,但距離太遠,炮彈都落入水中。

敵船也開始還擊,炮彈越來越密集。一艘宋軍戰船被擊中,燃起大火。

“就是現在!”趙機喊道,“放火船!”

三十艘滿載柴草、火油的小船順流而下,直撲敵船。敵軍發現火船,調轉炮口轟擊,但火船太小,難以命中。

幾艘火船成功撞上敵船,火焰瞬間蔓延。敵船陣腳大亂。

“全軍出擊!”劉仁贍抓住機會,率剩餘戰船猛衝。

混戰開始。趙機所在的戰船也加入戰團,與敵船接舷搏鬥。

喊殺聲、炮聲、慘叫聲響徹江麵。

趙機手持長劍,與登上船的敵兵廝殺。陳武護在他身邊,連殺數人。

突然,一聲巨響,敵船旗艦上騰起一團火光——是被火船撞上了!

“林慕遠!”趙機看到,那白衣身影在火光中一閃,跳入江中。

“追!”趙機正要下令,忽然腳下一震,戰船也被火船撞中。

火焰迅速蔓延,船體開始傾斜。

“大人,快走!”陳武拉著趙機跳入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間淹冇全身。趙機奮力遊動,回頭看到,江麵上已是一片火海。

這一戰,兩敗俱傷。

但敵軍旗艦被毀,主將落水,攻勢暫時被遏製。

趙機遊到岸邊,被士兵拉上來。他渾身濕透,冷得發抖,但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燃燒。

這一戰,隻是開始。

真正的對決,還在後麵。

他望向江麵,火焰映紅天際。

而遠方的海麵上,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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