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暗礁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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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礁險流

二月十八,開封府衙。

趙機將東海海圖鋪在長案上,用炭筆在幾個關鍵位置畫上標記。高瓊、周海,以及新調任海事監的兩位水軍都頭——登州水軍的張順、明州水軍的李俊,圍在圖前。

“諸位請看。”趙機指著海圖,“這是我們已經確認的‘三爺’組織東海據點,暫稱其為‘黑石島’。據偵察,島上守軍三百,船隻二十餘艘,其中有三艘千石大海船。”

張順是登州水軍的老將,年約四十,麵龐黝黑如鐵,指著海圖道:“趙大人,這黑石島的位置確實刁鑽。它位於登州、明州、高麗釜山、倭國博多四方航線的中心,但偏離主航道,周圍暗礁密佈。若不知水道,大船根本無法靠近。”

“島上的防禦如何?”趙機問。

“三麵峭壁,高逾十丈,猿猴難攀。”李俊介麵道。他比張順年輕些,曾在明州追剿海寇多年,“隻有南麵有一處海灣,寬不足百丈,入口處水下有暗礁,隻容兩船並排通過。海灣內建有木寨碼頭,瞭望塔三座,可覆蓋整個港灣。”

周海補充道:“更麻煩的是,據逃出來的倭人說,島上可能藏有火炮。”

“火炮?”高瓊臉色一變,“遼國都還冇有成建製的火炮,他們從何得來?”

“可能是自製的。”趙機想起《海事新論》中關於火炮設計的章節,“那本書裡有詳細的火炮製作方法。如果島上真有精通此道的工匠,造出幾門火炮不無可能。”

室內一時寂靜。火炮在這個時代是決定性的武器,若對方真有,強攻的代價將極大。

“我們不能強攻。”趙機最終道,“黑石島易守難攻,強攻即便成功,也會損失慘重。而且——”他頓了頓,“我懷疑這隻是一個前哨據點。”

“大人的意思是……”

“林慕遠年前離開江南,至今未歸。島上現在隻有三百守軍,說明主力不在此處。”趙機指著海圖上更東方的位置,“《海事新論》中提到過‘蓬萊’、‘瀛洲’,古人傳說東海有仙山。我懷疑,‘三爺’組織真正的大本營,在更遠的海外。”

張順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要出海數千裡?”

“正是。”趙機神色凝重,“所以我們必須謹慎。眼下要做三件事:暗礁險流

而壽王,很可能隻是一個不知情的傳遞者。

“殿下,”趙機鄭重道,“此事關係重大。這張紙條,明顯是想敲詐殿下。殿下若去赴約,必中圈套。”

“那小王該如何?”

“將計就計。”趙機道,“殿下可如期赴約,但我會派人暗中保護。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這……這太危險了。”

“殿下放心,臣自有安排。”

離開壽王府,趙機立即去見吳元載,將此事稟報。

吳元載聽完,眉頭緊鎖:“這是要拉壽王下水啊。若壽王真去赴約,對方便可製造‘親王通敵’的證據;若壽王不去,他們也可散佈謠言。”

“所以必須抓住幕後之人。”趙機道,“我已安排皇城司的人,屆時埋伏在金明池周圍。”

“要活的。”吳元載叮囑,“這個人,可能是解開整個謎團的關鍵。”

二月二十三,亥時,金明池南岸柳林。

月色朦朧,池水泛著微光。壽王趙德昌如約而至,隻帶了兩名貼身侍衛。他在柳林中來回踱步,顯得焦躁不安。

一刻鐘後,一個黑影從樹後閃出。

“殿下果然守時。”來人蒙著麵,聲音嘶啞。

“你是何人?約本王來此,意欲何為?”壽王強作鎮定。

蒙麪人輕笑:“殿下何必裝糊塗?東海黑石島,殿下不陌生吧?島上的林慕遠林公子,可是殿下的故交。”

“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殿下心裡清楚。”蒙麪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林公子給殿下的親筆信,約殿下共謀大業。若此信公之於眾,殿下覺得,陛下會如何想?”

壽王臉色煞白:“你……你想怎樣?”

“簡單。”蒙麪人上前一步,“殿下隻需在下次朝會時,提議設立‘海外拓殖使’,並推薦陳恕之子陳世美擔任即可。”

陳世美?那個被貶為庶人的陳恕之子?

“這……這不可能!”壽王搖頭,“陳世美是戴罪之身,怎能擔任使職?”

“那就是殿下的事了。”蒙麪人冷笑,“三日後,若冇有結果,這封信就會出現在陛下案頭。”

說完,他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四周突然火把通明,數十名皇城司侍衛從暗處湧出,將蒙麪人團團圍住。

“拿下!”高瓊一聲令下。

蒙麪人見狀,非但不慌,反而大笑:“趙機啊趙機,你果然插手了!”

他猛地扯下麵巾,露出一張中年文士的麵孔。

趙機從暗處走出,盯著那人:“你是何人?”

“在下姓方,單名一個臘字。”那人昂首道。

明州方氏家主,方臘!

“方家主好大的膽子。”趙機冷聲道,“竟敢敲詐親王。”

“敲詐?”方臘嗤笑,“趙府尹,你錯了。我不是敲詐,我隻是在完成齊王殿下的遺願。”

“齊王已故,你還提他作甚?”

“齊王雖故,其誌不滅!”方臘眼中閃過狂熱,“海外建國,再造華夏,此乃千秋大業!壽王殿下,你身為天潢貴胄,難道不想青史留名嗎?”

壽王怒道:“你……你瘋了!”

“瘋的是你們!”方臘忽然從袖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聲,白煙四起。

“小心!”高瓊喊道。

侍衛們衝上前,但煙霧散儘後,方臘已不見蹤影,地上隻留下一灘水跡。

“水下有密道!”李俊喊道,“金明池通汴河,他定是從水路跑了!”

趙機臉色陰沉。他料到對方可能有準備,但冇想到金明池下竟然有密道。

“追!”高瓊正要帶人下水。

“不必了。”趙機攔住他,“他既敢來,必有周全準備。追不上了。”

他走到方臘剛纔站立的地方,撿起那封信。拆開一看,果然是偽造的——字跡模仿林慕遠,但內容漏洞百出。

“殿下受驚了。”趙機對壽王道,“今日之事,還請殿下保密。臣會稟報陛下,但對外隻說緝拿盜匪。”

壽王驚魂未定,連連點頭。

回到開封府,已是子時。趙機立即密奏皇帝,稟報今夜之事。

一個時辰後,宮中傳回口諭:命趙機全力追查方臘及方家,但暫不公開,以免打草驚蛇。

二月二十四,趙機派李俊帶人秘密前往明州,調查方家。同時,他請蘇若芷在江南協助,查清方家與林家、陳家的關係。

二月底,兩份調查報告幾乎同時送到。

李俊的報告顯示:方家確實有問題。方臘三弟方貌,常年往來倭國,與鬆浦氏關係密切。方家在明州的倉庫中,藏有大量硫磺、硝石,遠超正常貿易所需。

更關鍵的是,方家有一支私人船隊,共八艘大海船,最近半年全部出海未歸。船隊的去向,無人知曉。

蘇若芷的報告更詳細:她通過江南的商業網絡,查到了方家與林家的資金往來。過去三年,方家通過“四海錢莊”,向林家轉移了超過八十萬貫資金。而這些資金的最終流向,是倭國的鬆浦氏。

“妾身還查到,”蘇若芷在信末寫道,“方臘年輕時曾在嵩山書院求學,與林文遠是同窗。而教授他們的先生,姓墨,名翟,字子輿,精通格物之術。此人於十五年前失蹤,下落不明。”

墨翟!墨子後裔?還是……穿越者?

趙機想起黑石島上的“墨師”。難道是同一個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墨師”至少在十五年前就已來到這個時代。他培養了林文遠、方臘等人,構建了這個龐大的網絡。

十五年前……那是太祖在位時期。

這個穿越者,到底想做什麼?

三月初一,又一件意外發生了。

登州知州王全斌,在府中“暴病身亡”。

趙機收到訊息時,正在與高瓊商議東海清剿計劃。

“死了?”高瓊愕然,“怎麼死的?”

“說是突發心疾。”趙安仁稟報,“但登州傳來的密信說,王全斌死前曾見過來自明州的客人。客人離開後當晚,他便‘發病’了。”

明州的客人……方家的人?

“這是滅口。”趙機沉聲道,“王全斌知道太多,對方怕他泄露,所以殺了他。”

“那登州那邊……”

“必須立刻派人接管。”趙機當機立斷,“高將軍,你親自去一趟登州,以巡查海防為名,暗中控製水軍。絕不能讓登州落入對方手中。”

“末將領命!”

高瓊匆匆離去後,趙機獨坐書房,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方臘暴露,王全斌被殺,這說明對方已經開始清理外圍。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麼?

收縮防線,固守黑石島?還是……提前發動?

趙機走到窗前,望向東方。

海天相接處,烏雲正在積聚。

風暴,就要來了。

而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來臨前,做好準備。

無論對手是誰,無論他們掌握了什麼。

這一戰,關乎國運,關乎文明存續。

他,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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