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的雨,是揉碎了的雲煙,從暮春飄到深冬,纏纏綿綿,落不儘人間溫柔,也藏著數不儘的悲歡離合。蘇州城的煙雨,更是浸了千年的溫婉,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黛瓦白牆倒映在潺潺流水裡,巷弄間飄著桂花糕與新茶的香氣,連風拂過,都帶著軟糯的暖意。沈清鳶便生在這樣的江南,長在蘇州沈家,是沈家三代唯一的嫡女,捧在掌心裡長大,眉眼間儘是江南水鄉滋養出的溫婉清麗,性子也如春水般柔和,卻藏著一股旁人難見的執拗。
沈家是蘇州有名的書香世家,祖上曾出過兩代翰林,雖不涉朝堂權勢,卻在江南一帶頗有聲望。沈父為人淡泊,一心鑽研詩書典籍,沈母亦是出身書香門第,精通琴棋書畫,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清鳶自幼便跟著父母習字讀書,學琴練畫,十歲便能吟詩作對,十五歲時,一手簪花小楷寫得娟秀靈動,撫琴作畫更是精妙,成了蘇州城人人稱道的才女。隻是她性子內斂,不喜喧鬨,平日裡大多待在自家的沁水閣中,臨窗讀書,或是對著一池荷花撫琴,極少出門應酬,唯有每年暮春,會隨父母前往金陵小住,探望旅居金陵的姑母,也算是她一年中難得的外出時光。
金陵不比蘇州溫婉,多了幾分六朝古都的厚重與繁華,秦淮河畔畫舫淩波,絲竹管絃之聲日夜不絕,街頭巷尾人流如織,才子佳人雲集,處處皆是詩情畫意。這一年暮春,煙雨依舊籠罩著金陵城,清鳶隨父母抵達姑母家中,安頓妥當後,恰逢金陵城舉辦春日詩會,在秦淮河畔的白鷺洲舉行,江南一帶的才子佳人紛紛赴會,一時盛況空前。
沈父素來喜愛文人雅集,便帶著清鳶一同前往。詩會之上,綠樹成蔭,繁花似錦,兩岸楊柳依依,煙雨朦朧中,更添幾分詩意。眾人或臨水賦詩,或執棋對弈,或撫琴唱和,一派悠然。清鳶跟在父母身側,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熱鬨,偶爾有人上前搭話,她也隻是淺笑著應答,不多言語。她本就不喜這般喧鬨場合,若不是父親執意,她更願待在姑母家的小院裡,聽雨煮茶。
就在她倚著欄杆,望著河麵濛濛雨霧出神時,一道清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姑娘觀雨,可是心中有詩?”
清鳶微微一怔,緩緩轉身。隻見身後站著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俊溫潤,手持一把素麵摺扇,衣襟上沾著些許細雨,周身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書卷氣,又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清朗風骨。他目光溫和,落在她身上,冇有絲毫輕佻,唯有真誠與淡然。
清鳶心頭微動,微微斂衽行禮,輕聲道:“不過是閒看煙雨,談不上有詩,公子見笑了。”
男子輕笑,聲音如玉石相擊,悅耳動聽:“江南煙雨本就是詩,姑娘立於雨中,亦是畫中人,何須刻意作詩。在下顧晏之,見過姑娘。”
“沈清鳶。”她輕聲報上名字,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忙移開目光,看向河麵。
顧晏之冇有再多問,隻是站在她身側,一同望著秦淮河上的煙雨。一時間,周遭的喧鬨彷彿都隔在了遠處,唯有細雨飄落的聲音,還有兩人之間安靜又微妙的氛圍。
後來清鳶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顧晏之出身京城名門顧家,顧家是世代將門,父兄皆在朝中擔任要職,鎮守邊關,立下赫赫戰功。而顧晏之卻是顧家異類,他不喜武學,偏愛詩書,自幼飽讀詩書,文采斐然,是京城有名的才子,此次前來金陵,一是為了遊曆江南,增長見聞,二是為了備考來年科舉,一心想要走仕途,以文報國。
這般將門出身,卻滿腹文才,生得清俊溫潤,又無半點世家公子的驕矜,顧晏之自然成了詩會上眾人矚目的焦點。可他卻獨獨偏愛與清鳶交談,兩人談詩書,論畫理,說江南風物,聊古今趣事,每每相談,都覺相見恨晚。
清鳶雖內斂,卻在顧晏之麵前,漸漸放下了拘謹。她發現這個溫潤的公子,見識廣博,心思細膩,總能輕易讀懂她的心思,說話做事都恰到好處,讓人覺得無比安心。與他相處時,連江南的煙雨,都變得格外溫柔。
詩會結束後,顧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