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旁記其一

清涼的空氣充盈在室內,床上躺著的黑髮女人歪七扭八,小腹上擺著半張自可憐地捲紙筒上撕下的白紙,纖維邊緣無力的癱進肚臍眼。

一刻不停地張開著的小嘴充當了體內熱氣與室內冷氣的交換通道,隻是苦了口腔裡的鮮紅肌肉,都快要被風乾成一片荒原了。

“哈——呼——哈——”

對外人而言絕對可以說是震天響的呼嚕聲自她張開的口中發出,女人左手上擺著的黑色小板子——索尼在五六年前出產發售的老牌觸屏機——忽地亮起來,下一刻,酒井法子甜美的歌聲從揚聲器中傳出,一瞬蓋過了驚人的呼嚕聲。

“啊——!”

歌聲刺破了夢境,幾乎是驚厥著醒來的女人可謂是冇好氣地將放在自己股間,還有些皺皺巴巴的右手猛地舉起,像肌肉反應似的,讓手指猛地撞上癱在自己左手掌心的手機。

那大力的撞擊馬上就讓手骨吃了痛,令女人大幅度地清醒過來。

“誰……”

帶著被攪擾清夢的忿氣,女人狠狠地把來電介麵上綠色的一坨用指腹按住,使勁上劃,再用已被空氣吹得乾澀的喉嚨,乾巴巴地發了問。

“鹿山組長!”

“啊,是我啊,怎麼了……頭快給我弄暈死了……”

雖然有要對來電者興師問罪的意思,但自己會感覺大腦悶著一股勁似的疼痛完全怪自己——昨晚自己從十一點開始,對著三部總計長五小時的百合MMD使勁摳弄著私處,把手機熄屏後就開始性幻想,不知道過去多久才昏昏沉沉睡去。

想到這裡,鹿山立刻把自己將將露出的鋒芒收斂起來,靜待著那一頭跟自己說話。

“有,有情況……出大事了……”

那頭和自己交流中的女聲帶著抑製不了的焦急,一反常態的語氣令鹿山的大腦略略地抑製住了些疼痛。

“什麼大事啊,Freya帶著槍上警視廳去襲擊警視總監了還是怎麼樣啊……”

難道真會有這種事情?

“比那個更糟,一橋大學附近出現了惡性sharen,手法跟上次那個大學生被殺案有很多共通點……”

“那為什麼不早給我打電話啊……”

鹿山從床上坐起,雙腿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淩亂的黑色及背短髮隨意的散開,不修邊幅地像古書裡爬出來的人形妖怪。

自己這副鬼樣子給彆人看見,那說什麼彆人也不會相信自己是上過電視的傳奇新人警察的……

“我已經打了33個電話了!”

“啊……現在幾點?”

隨著自己的發問,電話那頭的女聲愣了一下。鹿山暗叫不好,恐怕是……

“十二點。”

完蛋了。

果然。

自己已經遲到了。

不該天天晚上都找施法材料來做手藝活的,終於還是因為自己的好色而耽誤了一次大事。

父親要是在自己身邊,那又免不了一番斥責,還有非常嚴苛殘酷的限製進食令了……

“噢……我馬上來,馬上,彆急,把資料和現場都給我看著,叫倉田她們幾個立刻把現場初步勘察的報告書發到我郵箱裡……”

儘管顱內湧起了慌亂的情緒,鹿山還是直挺挺地站在衛生間的藥櫃前,將電話不緊不慢地挪離耳邊,按下擴音,擺在了櫃頂,隨即轉身抓起牙缸和牙刷,對著玻璃鏡擰開水龍頭。

“是,我馬上就去叫她們……啊,中午好……我一會就去吃……”

黑髮的女人將牙缸置於水流下,對著鏡子瞪大眼睛,讓眼淚迅速浸透自己眼眸上方纔還被眼皮包裹的部位,順手拿起牙膏罐,摁下頂上紅色的開關,再把牙刷湊過去,令刷毛頂起從罐體張開的口子裡吐出的白色膠狀物。

“誰在和你說話?”

聽到電話那頭原本還在與自己交流的女聲轉而和彆人對話,鹿山心底湧起一點疑惑的思緒。

她一邊開口詢問,一邊用左手擰上水龍頭,再抓起牙缸,舉到嘴邊,朝口中灌了一口水,隨即又放下牙缸,把刷毛浸入缸中。

“噢,是鹿山嗎?鹿山銀?”

將將閉上的眼睛被那個熟悉的聲音驚得霎時瞪開,鹿山拚命忍住了開口的**,而是讓口腔肌肉上下伸縮,用清水漱過每一寸縫隙,再緩緩張口朝下,吐掉混著唾液的水。

是誰不好,非要是這個傢夥……

“是,怎麼了,我們西宮警部吃完午飯打算來敘舊?”

女人的臉朝上,攥著牙刷的手猛地舉起,塞進口中,刷毛恣意的隨著自己擺動手臂的節奏而上下左右的清理著牙齒,發出唰啦唰啦的動靜來。

電話那邊彷彿完全聽不到自己刷牙的聲響,還在用那股調侃的語氣繼續回覆道:

“那冇有,隻是鹿山組長一口氣查兩個案子,精力怕不太夠用吧?作為同學當然該關心關心嘛……”

刷毛將最左側的牙齒也全方位清刷一遍後,鹿山的右手把牙刷挪出口腔,左手再次舉起牙缸,把水灌入滿盈泡沫的口腔,隻擺弄幾下口腔肌肉便臉朝下,把渾濁的溶液儘數吐出。

“比方說啊,我們的警視廳新星需要一個助手……”

“我看免了,你多半要惡意乾涉我查案的思路,害得我評不上職稱,開會的時候再被拿來當典型。”

陰陽怪氣罷了,鹿山把牙刷又塞回口中,用著更像是在折磨人的力氣,在牙齒上使勁兒的晃悠刷毛。

“就算出於對競爭者的不安,鹿山組長說得也太過激了吧!何況你現在都遲到了,不被批評纔怪……!”

哈,急了。這傢夥上次跟自己把愛好什麼的說出來的時候也是這麼著急,好像她犯了錯,正著急辯解,以洗脫自己的過失一樣。

黑髮女人隨即停下手裡的動作,口中雖含著濃厚的泡沫,但仍然口齒清楚:

“是是是,我馬上就來接受課長的批評,您在那等著,我還想跟您共進午餐呢。現在,把我下屬的電話還回去!”

終於,惱人的聲音不再響起,下一秒,自己身後的手機發出一聲代表掛斷的“嘟”聲。

鹿山惡狠狠地舉起牙缸,仰著頭,大口灌入還剩一半的清水,然後再把頭擺正,麵對著鏡中的自己。

自己因清水含在口中,正鼓著嘴,像大嘴巴的青蛙一樣。

“噗——”

水隨著自己施加的高壓順著嘴唇張開的小口噴湧而出,濺射在鏡麵上,模糊了其中的自己。

伸手再次擰開水龍頭,鹿山把牙缸和牙刷都置於水流下,順便讓手也感受冰涼的自來水沖刷的感覺。

鏡中的鹿山看不清鏡中的自己,鏡外的自己則像隻猴子一樣站立,毛髮淩亂而身體虛弱。

冇錯,又到了新的一天了。

儘管腦中仍充盈著昨日沉重的**。

她關上水龍頭,把刷牙器具擺好,走出衛生間,徑直到衣櫃前。

將黑色的保暖內衣和褲襪換上,再隨意的把自己裹進杏色羊毛衫,靸上自己胡亂脫丟在床邊的馬丁靴。

鹿山晃了晃自己沉重的腦袋,屁股順勢坐在床上。

她機械地伸出手,雙手的指頭扯著兩隻馬丁靴的邊沿,方便自己把左右腳掌一起伸進去。

完了,再分彆拉上拉鍊,繫上鞋帶。

鹿山走回衛生間,第三次擰開龍頭,抓起洗麵奶,在掌心擠出白色的乳狀物,抹開後胡亂的塗在臉上,再俯下身,雙手捧著清水,每等幾秒就甩動盛水的手掌,把水潑灑在臉頰上。

“啊啊——”

冰水終於將自己完全拉出了疲憊,鹿山眨眨眼,伸手拿起梳子,把劉海、後發、側發儘數規範在梳齒裡,往下拉動,拉動,直到它們服服帖帖的抻直。

最後,再拿起自己的發繩,讓繩子把劉海以外的髮絲儘數托起,牽著繩端的雙手再在腦後來回,來回,直到一個繩結緊緊地把髮絲束作一大把,老實的垂在自己背後。

“呼啊——”

鹿山大大地鬆出一口氣,轉身伸手,拈起藥櫃上的手機,揣進羊毛衫的口袋裡麵。

再轉向門口,踏著馬丁靴,走過門檻,轉身,走到防盜門邊,壓下門把手,拉開門。

該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