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下風軟

創作：瀟湘薔薇花

第1章初入書院，初見先生

暮春的雨，總是纏纏綿綿，下得人心頭髮軟。

沈知微撐著一把半舊的青竹傘，

立在“靜和書院”的朱漆門外，

手微微攥緊了傘柄。

她是被祖母硬送來這裡抄書的。

雙親早逝，家道中落，她如今寄住在叔父家中，

嬸母刻薄，冷眼相待，

若不是年邁的祖母拚死護著，

她連一方安靜抄書的角落都求不來。

守門的老仆見她站了許久，

溫和地迎上來：“沈姑娘，先生在正堂等著呢，隨我進來吧。”

沈知微輕輕頷首，聲音細弱如蚊蚋：“有勞老伯。”

跨進書院的那一刻，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草木清氣撲麵而來，

瞬間撫平了她心頭的侷促。

庭院裡草木蔥蘢，細雨打在芭蕉葉上，

沙沙作響，溫柔得不像話。

正屋窗下，坐著一位青衫男子。

他垂著眼，長睫如蝶翼般輕覆，

握著一支狼毫，正低頭批閱課業。

眉目清雋如畫，膚色瑩白似玉，

連垂落在額前的一縷髮絲，

都軟得恰到好處。

周身氣質清冷淡漠，卻又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潤。

這便是靜和書院的先生，陸辭。

沈知微放輕了腳步，走到廊下，

屈膝輕輕一福，聲音柔柔軟軟：“先生。”

陸辭這才抬眼。

四目相對的刹那，沈知微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她出身落魄，衣著樸素，

在這般清貴溫雅的男子麵前，難免自慚形穢。

可她冇有等來半分輕視與疏離，

隻聽見一道清潤如玉石相擊的聲音，

淡淡響起： “來了。” 簡單二字，不輕不重，

卻奇異地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陸辭抬手指了指窗邊早已備好的小案，

語氣自然：“坐吧，筆墨紙硯都已備好。”

沈知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頭輕輕一跳。

那方小案乾淨整潔，新墨研得溫潤，

宣紙鋪得平整，連筆架都是精緻的竹製，

一看便是特意為她收拾出來的，絕非隨意將就。

她眼眶微熱，低聲道：“多謝先生。”

而後安安靜靜落座，鋪開紙張，提筆抄書。

一屋兩人，一窗春雨。

她低頭寫字，安安靜靜，乖巧得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他批閱課業，不言不語，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

輕軟無聲，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雨漸漸小了，淅淅瀝瀝，落在簷角，

滴成一串溫柔的節奏。

沈知微抄得認真，連何時天色漸晚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道清潤的聲音再次響起：

“今日便到這裡吧。” 她猛地回神，

才發現窗外已經暮色四合，

連忙起身行禮：“是，學生告退。”

她收拾好書卷，正要撐傘離開，

陸辭卻忽然起身，走到廊下。

“雨還未停，”他看了一眼她那把明顯破舊的小傘，

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送你。” 沈知微一驚，

連忙擺手：“先生，不可，怎敢勞煩您”

話未說完，便被他輕輕打斷。

他語氣依舊清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天黑路滑，你一個姑孃家，不安全。”

說罷，他已取過一把寬大的素色油紙傘，撐開，走到她身邊。

傘麵很大，帶著淡淡的鬆木香，

是屬於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

沈知微心跳莫名亂，臉頰微微發燙，隻能低著頭，跟在他身側。

一路無言，唯有雨聲淅瀝。

那把大傘，始終穩穩地傾向她這邊，

他半邊肩頭都被細雨打濕，

青衫暈開深色的水漬，

卻自始至終，冇有半句言語。

送到她叔父家門前的巷口，

沈知微停下腳步，紅著臉屈膝道謝：

“多謝先生相送，傘我明日便還給您。”

陸辭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髮梢，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惜，

聲音輕得像簷下的風：

“不急。” 頓了頓，他又輕輕添了一句，

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以後下雨，不必急著走。”

沈知微心頭猛地一震，

抬眼撞進他深邃溫和的眼眸裡，

一瞬間，連呼吸都輕了。

雨絲飄飄，晚風柔軟。

她忽然覺得，這個寄人籬下、處處委屈的春天，

好像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暖意。

第1章 完

第2章案上糕，袖中暖

第二日天剛放晴，晨光透過窗欞，

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