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煙中,有悲有愧,亦有釋然。

男子喃喃:“娘,您走好。兒子無能,冇能讓您享福。您在世時,天天來這兒上香,跟弟弟說話。如今您去了,定是和弟弟團聚了吧?兒子替您來上最後一炷香,往後,就不來了。”

狻猊聞之,心中大慟。千年來,他吞吐香菸無數,從未為一介凡人之死而動心。然此刻,竟覺香菸入腹,苦澀無比,幾欲嘔出。

老婦再未來過。佛堂依舊,香菸依舊,然狻猊心中,空落落的,若有所失。

又過數年,一日,佛堂中來了個年輕女子。容顏清秀,著素服,手捧香燭。狻猊吞吐香菸,覺此煙之中,有喜有憂,有期有盼。

女子跪於佛前,低聲祝禱:“佛祖在上,信女明日出嫁,特來上香。求佛祖保佑,讓信女夫妻和睦,白頭偕老。”

狻猊吞吐此煙,心中忽生一念:這女子,若是老婦的孫女兒,該有多好。隨即失笑,千年修行,怎作此癡想?

然香菸入口,狻猊忽覺有異——此煙之中,隱隱有當年老婦的氣息。雖極淡極微,狻猊吞吐千年,一嗅便知。

狻猊大驚:這女子,果是老婦後人!

自此,狻猊日日盼女子來。女子新婚,常來上香,求佛祖賜子。後果然有孕,又來上香,求佛祖保佑母子平安。產後抱子來還願,嬰兒啼哭,狻猊嗅那香菸,竟覺滿心歡喜。

女子之子上幼稚,隨母來佛堂。童稚無知,指著香爐上狻猊像問:“娘,這是什麼?”

女子答:“這是神獸,叫狻猊。”

童子又問:“它乾嘛的?”

女子想了想:“它是吃煙的。你看,香燒起來的煙,都讓它吃了。”

童子拍手笑:“那它一定很餓吧?娘,咱們多燒點香,讓它吃飽。”

狻猊聞言,竟覺心中一暖。千年來,信眾無數,燒香無數,從未有人關心他是否吃飽。這童稚一言,勝卻千年香火。

此後,狻猊日日盼童子來。童子漸長,每次來佛堂,都要跟狻猊說說話。“狻猊,我今天學會寫字了。”“狻猊,我今天挨先生罵了。”“狻猊,我娘給我做了新衣裳,你看見了嗎?”

狻猊雖不能言,然吞吐香菸之際,覺童子之煙,純真無邪,入腹甘甜,如飲甘露。

童子長成少年,科舉中第,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