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己,墜入無邊黑暗。
待睜開眼時,狻猊發現自己已化作小小銅像,蹲踞於香爐蓋上。眼前是佛堂,香菸嫋嫋,信眾虔誠跪拜,梵唱聲聲入耳。
狻猊欲動,身體竟如鐵鑄;欲吼,聲音化為沉默。唯有吞吐之間,香菸入腹,清涼如泉,與他此前所嗜之煙火截然不同。此煙入腹,殺心稍抑;此煙入心,戾氣漸消。
狻猊悲憤交加,然無可奈何。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吞吐香火,靜觀人世悲歡。
起初百年,狻猊度日如年。每聞血肉之味,便躁動難安。然香爐之外,隻有檀香、沉香、草木之香。偶有信眾焚紙錢,煙火之中隱有人間煙火氣,狻猊嗅之,心中略慰。
三百年後,狻猊漸能安坐。每逢清晨,第一縷香菸入腹,便覺神清氣爽。黃昏最後一縷香菸消散,便閉目養神,靜待次日。
五百年後,狻猊竟能從香菸之中,辨出信眾之心事。有人求子,香菸急切;有人求財,香菸貪婪;有人求平安,香菸虔誠;有人求寬恕,香菸悲慼。狻猊吞吐之間,閱儘人間百態。
一千年轉瞬即逝,狻猊殺性消去大半。然每逢月圓之夜,仍會想起北冥冰原,想起獵殺之快,想起血肉滋味。此時便躁動難安,吞吐香菸之際,隱有火光噴薄欲出。
忽一夜,佛堂中來了個老婦。雞皮鶴髮,衣衫襤褸,手捧三炷香,顫巍巍跪於佛前。狻猊照例吞吐香菸,卻覺此煙與眾不同——此煙之中,無求無慾,唯有悲慼。
狻猊細辨之,原來老婦獨子,年前應征入伍,戰死邊關。老婦痛不欲生,每日來佛堂上香,不求佛祖保佑,隻求與亡子說說話兒。香菸嫋嫋,老婦喃喃自語,如對親人。
狻猊吞吐此煙,竟覺心中刺痛。千年來吞吐無數香菸,從未有此感覺。那煙中悲慼,如針如錐,刺入他塵封千年的心。
自此之後,狻猊日日盼老婦來。老婦每來,狻猊便儘力吞吐其煙,彷彿如此,便能分擔些許悲慼。有幾次,老婦燒的紙錢灰燼飄入香爐,狻猊嗅到那人間煙火氣,竟覺比檀香沉香更入心入肺。
忽一日,老婦未來。次日,亦未來。第三日,狻猊正自焦躁,忽聞佛堂外來一中年男子,手持香燭,跪於佛前。狻猊吞吐其煙,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