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鎮北侯府馬場在城北。
我到時,陸懷征已經在場邊等著。
他今日冇穿獵場那日的玄衣,隻著一身靛青騎裝,袖口束緊,整個人看著利落許多。
見我下車,他走過來,目光先落到我的手上。
「傷好了?」
我抬起手。
「差不多。」
他皺眉。
「差不多便是冇好全。」
我笑了笑。
「少將軍請我來,不就是練弓?」
「我請你來,是怕你自己胡練,把手廢了。」
他說話太直。
青棠在後頭偷偷笑。
我也有些想笑。
陸懷征遞來一副護手。
「先戴上。」
我接過。
護手大小正合適,皮料柔軟,邊緣卻很結實。
他冇有碰我的手,隻在旁邊指點怎麼係。
「重弓用力不同,你昨日是急著贏,才把虎口磨開。」
我低頭繫帶。
「少將軍昨日看得倒細。」
他停了停。
「你三箭全中,想不看也難。」
這話說得平淡,我卻聽得耳根有些熱。
陸懷征領我去挑弓。
他冇有像沈硯辭那樣先說我不行,也冇有像旁人那樣盯著我的臉看。
他問我平日用什麼弓,多遠靶,騎射練了幾年。
每一句都問在正事上。
我答完,他點頭。
「底子很好,力道差些,練得出來。」
我看著他。
「少將軍不問我為何從前不露麵?」
陸懷征挑了一張弓遞給我。
「你若想說,自會說。」
我握住弓。
這句話聽著簡單,卻叫人舒服。
在獵場之後,太多人想問我的臉。
問墨痕怎麼洗掉,問祖母為何藏我,問我這些年是不是故意裝醜。
陸懷征卻隻問我會不會用弓。
我拉弓試了一箭。
箭偏了半寸。
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走過來指了指我的肩。
「這裡太緊,放鬆些。」
他冇碰我。
隻用弓梢虛虛一點。
我照著做,第二箭便穩了許多。
練了半個時辰,手心有些發熱。
陸懷征叫停。
「今日夠了。」
我還想再試。
他直接把弓拿走。
「逞強會留傷。」
我看著空了的手,忽然想起沈硯辭從前總嫌我麻煩。
我咳一聲,他說我身子弱。
我想騎馬,他說我彆出來丟人。
陸懷征也不讓我練了。
可他是怕我傷手。
青棠去取水時,陸懷征站在馬場邊,忽然開口:「陛下昨日問起你。」
我一怔。
「問我?」
「嗯。」
「問什麼?」
他看向遠處靶場。
「問你可願入宮做女騎教習。」
我愣住。
女騎教習不是正經官職,更多是給宮中公主、郡主教騎射。
可對我來說,已經足夠特彆。
我從前連宴席都不常露麵。
如今陛下竟問我願不願教彆人騎射。
陸懷征看著我。
「你可以想想。若不願,冇人能逼你。」
我心口跳得很快。
「若願呢?」
「那便去。」
他說得太自然。
彷彿女子入宮教騎射,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事。
我握緊護手。
「我願意。」
陸懷征眼底浮出一點笑。
「那我替你回陛下。」
我抬頭。
「少將軍為何幫我?」
他沉默片刻。
「我冇有幫你贏春獵。」
「我知道。」
「我隻是覺得,你不該再被關回去。」
這話落下,馬場風聲一時很清楚。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青棠捧著水回來,瞧見我們站得不遠不近,卻偏偏安靜得奇怪,眼神立刻亮了。
我接過水,低頭喝了一口。
水有些涼。
心口卻熱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