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貴妃的臉色不太好看。
可皇帝金口已開,她不能反駁。
薑若蘭披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披風,坐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旁人看她的目光已經變了。
她原想叫我當眾丟臉,卻先被我壓了一頭,又在林中被我救下。
這場春獵,她輸得太難看。
沈硯辭站在台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手上的血還冇止住。
陸懷征從旁邊走來,將藥瓶丟給青棠。
「先包上。」
青棠忙替我處理傷口。
皇帝看見,問了一句:「傷得重嗎?」
我行禮。
「小傷,不礙事。」
陸懷征在旁邊淡淡道:「虎口裂了,再不包,明日筷子都握不穩。」
我看他一眼。
他神色平靜,像隻是在說實話。
皇帝笑了。
「懷征倒是少見地多話。」
陸懷征垂手。
「臣怕頭籌貴女還冇求恩典,先疼暈過去。」
高台上有人笑出聲。
我也差點笑了。
貴妃的臉更沉。
皇帝看向我。
「既拔得頭籌,朕許你一道恩典。說吧,想求什麼?」
四周安靜下來。
沈硯辭下意識往前一步。
薑若蘭也抬頭看我。
她眼裡有慌。
她大概怕我求陛下責罰她。
可我對她冇那麼多興趣。
我跪下,將受傷的手攏在袖中,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楚。
「臣女求陛下解除與沈家的婚約。」
沈硯辭臉色瞬間白了。
台下也響起低低議論。
貴妃眼神一動,似乎冇想到我求的是這個。
皇帝看向沈硯辭。
「沈家郎君,你怎麼說?」
沈硯辭立刻跪下。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急。
「陛下,此事太過倉促。臣與薑大姑娘有婚約多年,隻是從前不知她……」
他停了一下。
大約終於意識到,若說不知我容貌,未免顯得太難看。
我替他接下去。
「沈公子從前不知我臉上的墨痕可洗,也不知我會騎射,所以這門婚事不退了?」
周圍更靜。
沈硯辭臉色紅白交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著他。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答不上來。
從前他可以隨手拿走我的披風,送給薑若蘭。
可以嫌我醜,嫌我不該露麵,嫌我自取其辱。
如今他隻是發現我不醜,發現我能贏,便又想把婚約撿回來。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
「既是頭籌恩典,便準了。」
貴妃的手指輕輕收緊。
皇帝繼續道:「薑家大姑娘與沈家婚約,自今日起作罷。」
沈硯辭猛地抬頭。
「陛下!」
皇帝皺眉。
「你有異議?」
沈硯辭喉嚨一緊,最終叩首。
「臣不敢。」
我俯身謝恩。
起來時,掌心又滲了血。
陸懷征低聲道:「手。」
我這才發現自己又攥緊了。
他伸手,似乎想替我拿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隻讓侍女遞了乾淨帕子。
動作很有分寸。
沈硯辭看見,臉色更難看。
薑若蘭忽然哭著開口:
「姐姐,你既要退婚,為什麼不早說?今日鬨到陛下麵前,沈哥哥以後怎麼做人?」
我看向她。
「你方纔想拔頭籌求賜婚時,也冇替我想過怎麼做人。」
她臉色白了。
貴妃冷聲道:「薑大姑娘,若蘭不過一句玩笑,姐妹之間何必咄咄逼人?」
我還未開口,皇帝已經淡聲道:「春獵比試,是貴妃提的。頭籌恩典,也是你放的話。如今人家贏了,你倒不高興?」
貴妃臉色一僵。
陸懷征垂眼,唇角像壓了一下。
我低頭忍住笑。
這場比試,終於不用我一個人難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