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是林中取旗。

獵場後山插著三麵紅旗，誰先取回，誰便是頭籌。

這一場最耗騎術，也最容易出意外。

薑若蘭臉色已經白了。

可貴妃看她一眼，她隻能咬牙上馬。

出發前，沈硯辭走到我身邊。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問。

問我的臉，問我的騎射，問這些年為什麼瞞著他。

可開口時，仍舊帶著那股熟悉的命令。

「這一場太危險，你彆去了。」

我勒緊護腕。

「你方纔不是說我自取其辱嗎？」

他臉色微白。

「我不知道你……」

他停住。

我替他補完。

「不知道我不醜，不知道我會騎射，所以現在怕了？」

沈硯辭喉結動了動。

「映微，我是擔心你。」

這名字從他口中出來，竟比從前溫柔許多。

我聽著隻覺得刺耳。

從前我戴著麵紗時，他連看我一眼都嫌麻煩。

如今換了臉，他便會擔心了。

我抬眼。

「你還是擔心薑若蘭吧，她手在抖。」

沈硯辭轉頭看去。

薑若蘭果然握著韁繩，臉色蒼白。

他下意識往那邊走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我不再理他。

鑼聲響起後，幾匹馬同時衝進林中。

山路比獵場難走許多。

薑若蘭一開始還咬得很緊，可進了林中後，她的馬被鳥群驚了一下，速度立刻慢下來。

我從她身側掠過時，聽見她咬牙喚我。

「薑映微！」

我冇有回頭。

第一麵旗在溪邊。

我俯身取下，掛到腰間。

第二麵在坡上，陸懷征的弓沉，方纔震得手還疼，拉韁時有些不便，卻還能穩住。

第三麵在林深處。

我剛轉過山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薑若蘭。

她的馬失控了。

我回頭時，看見那匹馬正朝碎石坡衝去。

沈硯辭不在林中。

其他貴女也離得遠。

薑若蘭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抱住馬頸。

我咬了咬牙，調轉馬頭追過去。

青棠後來問我，那時為什麼救她。

我想了很久。

大概是不想讓春獵變成喪事。

也不想讓我的頭籌沾上她一條命。

我追上去，抽出腰間長鞭，纏住薑若蘭的韁繩。

那馬力氣極大，險些把我從馬背上拽下去。

我手上的傷口重新裂開，疼得眼前發黑。

另一道馬蹄聲從旁邊壓過來。

陸懷征不知何時入了林。

他策馬靠近，抓住韁繩，一把將薑若蘭的馬勒住。

薑若蘭跌下馬時，被他身邊的侍衛接住。

我鬆開鞭子，手指已經疼得發抖。

陸懷征看向我。

「還能騎嗎？」

我點頭。

他皺眉。

「手都這樣了，還點頭？」

我低頭看了一眼。

掌心血糊了一片。

「旗還冇取。」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

「行，我給你護路。」

這話不輕不重，卻叫我心口微微一跳。

陸懷征冇有替我取旗。

他隻是騎馬跟在不遠處，替我擋開山道上橫出的枯枝。

我取下第三麵旗，策馬回場時，高台上已經亂成一片。

薑若蘭被送到貴妃身邊，哭得肩膀直顫。

沈硯辭站在台下，看見我手上的血，臉色猛地一變。

他朝我走來。

「映微！」

我冇有停。

徑直策馬到高台前，下馬行禮。

三麵紅旗落在地上。

皇帝看著我，眼中帶了笑意。

「薑家大姑娘，頭籌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