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切斷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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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齊軍已成困獸之局,殷病殤哪裡還能忍得住,當即著急動了手,卻不料算錯了路。

原來是這禹州城高池深,箭樓也修得層層疊疊,守城竟是真不難,一時還不好拿下來。

齊軍雖然士氣低落,可是終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依舊死守城門,殷病殤連著四次率軍強攻,下頭的兵卒,折騰著雲梯搭了又推,衝車毀了又造,折了兵卒,愣是連甕城的門都冇摸著。

兩軍就這般膠著在禹州城下,一個困守孤城,一個久攻不克,竟成了不死不活的僵局。

這般之下,兩軍對壘詭異的沉寂下來,閼氏和厝火著急地一味想著要強攻,隻是這回殷病殤卻是沉了下來,不敢再輕舉妄動。

雖說要好好謀劃一番再說,軍營裡的士氣卻也泄了不少,一時兩方都不討好。

而打從禹州回來,晏觀音除了當日,便是再也未踏大帳的門檻。

殷病殤那裡夜夜笙歌,姬妾環繞,隨著他的聲勢,下頭的各類奉獻的美人更是多了起來,絲竹管絃之聲隔著兩條營道都能飄過來,她卻隻當聽不見。

晏觀音沉得住氣,隻是安靜地守著自己的帳子,日子過得清淨如水,與那殺伐喧囂的大營,竟像隔了兩個世界。

這日,午膳後,梅梢伺候晏觀音梳洗,冇忍住,不覺低聲兒說著:“實在是太不像話了,行軍打仗的,弄了一滿營的女人,叫什麼事兒啊?”

“且在我這裡說說就罷了,出去了可不能張這嘴。”晏觀音頭也冇抬,隨口應了一聲兒,梅梢抿唇,褪白為晏觀音擦著頭髮,順著晏觀音的視線也瞧見了桌上的圖。

這輿圖是晏觀音在禹州被囚的兩月間,藉著禦鶴的縱容,日日出入他的書房,對著各州府水道總圖繪製而成的。

近些時日,她又一筆一筆細細摹在素綾上,在這綾子上,她先用硃筆和墨筆細細標註了城內大致的走向和守軍佈防。

她的指尖順著綾上蜿蜒的藍線劃過,最終停在了向上一道最寬的水渠上,眼底驟然凝起一絲寒芒。

禹州城的地勢不大好,地處低窪,偏偏又是四麵環山,看上去形如覆盆,而至於這城內大小百餘口水井,全賴上遊安坤城的水渠的活水滲補。

那水渠自徐州群山而出,一路蜿蜒而下,流到禹州地界時,原本上寬下窄的河道突然收窄,而這兩岸皆是懸崖峭壁,這般看來正是整條水渠的咽喉所在。

若是有人在此處堵死河道,斷了活水來源,不出三日,禹州城內便會滴水全無,任憑兵精將勇,想來也熬不過這無水之困。

她對著輿圖凝神半晌,終是取過一張紙箋,在箋上細細寫了回徐州的地勢和堵截的法子。

“聽說這幾次攻城,大傢夥兒可都受了傷,那嚴將軍也是受了輕傷。”

丹虹為晏觀音奉茶,一麵兒低聲兒說著,誰不知道近日攻城一直攻不下來,損兵折將的,殷病殤發了好幾次火兒。

晏觀音手裡的動作微滯,隨即想起了什麼,又命梅梢取過一小瓶治箭傷的金瘡藥,她便剛好把方纔的紙筏藏在了藥瓶的蠟封底下。

“這藥且瞧瞧有多少,都送去前頭受傷的將士們哪兒去。”

晏觀音說著,又看向了丹虹,語氣淡淡吩咐:“嚴將軍前幾日攻城受了箭傷,這瓶金瘡藥止血生肌最是靈驗,你給他送過去,切記,親手交到他的手裡,彆讓旁人經手。”

丹虹眨了眨眼睛,這一聽便懂了其中的關節,躬身應了,捧著藥瓶便去了。

那邊嚴台正在帳中才拆了紗布換藥,卻聽聞晏觀音使丹虹來給他送藥,請丹虹進去,留了藥後,他自也琢磨出不對,手指摩挲著藥瓶的蠟封,心裡已然明白。

晏觀音斷不會平白無故送一瓶傷藥過來,這裡麵必有文章。

他當即用小刀挑開蠟封,果然從瓶底摸出了東西。

展開紙箋,看著上麵晏觀音清雋的字跡,還有標註的回安坤城以及徐州城的地勢,嚴台隻覺茅塞頓開,又驚又佩。

身處敵營還能想著日後留一手,卻是心性非常人能比。

有了這圖,當夜三更,月色昏沉,嚴台便開始行動。

嚴台先點了五千兵馬,便是大張旗鼓地往禹州東門而去,還特地囑咐了要鼓足勁兒的擂鼓呐喊,便是佯裝出一副要奮力攻城的模樣,引得城上守軍儘數往東門集結,禦鶴也親自登了東門城樓督戰。

至於另一邊,他早已選了三千皆是水性精通的兵卒,人人短衣勁裝,不帶半分輜重,卻是都隻帶了鑿子和鐵錘,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繞開了守軍的哨卡,一路往安坤的水渡疾馳而去。

這一路晝伏夜出,不過兩日功夫,便到了回龍渡。

卻是見那峽穀兩岸懸崖對峙,如晏觀音圖中所標註一般,這中間河道不過數丈寬,水流湍急,正是堵截的絕佳之地。

勘察了周圍的地形,確切無彆的差錯後,嚴台立即令下,三千死士立刻動手,先是把提前備好的巨石和裝滿沙土的麻袋儘數推入河道,隨即便是又鑿沉了十幾條大船,橫在河道中間。

一場下來,不眠不休忙了整整一天一夜,竟真的在這水渠上築起了一道攔河壩,把安坤水渠的活水,堵得嚴嚴實實,半滴也流不往下遊的禹州。

這上遊的水一朝被截住,下遊不過一日功夫,禹州水渠和護城河的蓄水便肉眼可見地落了下去,又過一日,竟露了河底的黑泥。

再緊接著,便是城內的官井水位一日比一日低,打上來的水渾得像泥漿,到第三日,這城內大大小小百餘口水井,竟儘數見了底。

連底下的百姓家裡最深的私井,也乾得裂了縫,半滴水也打不上來了。

一時間,整個禹州城徹底亂了。

軍民百姓渴得嗓子冒煙,先是瘋搶護城河裡僅剩的一點渾水,可到底冇多少,再等那渾水也搶光了,卻是冇了一點兒活下去的勁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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